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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暗线(1 / 1)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知微做了一件事:交朋友。不是跟有钱人交朋友,是跟这条街上那些被欺负的人交朋友。那些人坐在自己的铺子里,低着头,算着账,忍着气,每个月到了日子就从抽屉里拿出五两银子,等着人来拿。他们不是不想反抗,是没有人带头。一个人反抗是找死,一群人反抗是商量。她要做那个带头的人。

隔壁的王掌柜第一个。他交了三年“茶水钱”,铺子被砸过一次。沈知微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算账。她请他喝茶,听他讲这三年的憋屈。听完,只说了一句话:“王掌柜,如果有一天有人带头不交,你跟不跟?”

王掌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跟。”

对面的茶馆李老板第二个。他的茶馆开了五年,每年交六十两,交了三百两。他的儿子想考科举,功课很好,赵五爷的人知道了,有一次来收钱的时候当着他儿子的面说:“开茶馆的也配读书?考上了也是个穷酸。”他儿子气得大病一场,从此再也不肯去学堂。沈知微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擦桌子,擦得很用力,桌面上的漆都被擦掉了一块。她把他儿子的事说了一遍。李老板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水花溅了她一身:“跟!不交这破钱了!”

街角的杂货铺老周第三个。他的铺子最小,只有一间门面,每月交二两。赵五爷的人对他最凶,每次来收钱都要踹一脚柜台,骂一句“穷酸”,有时候还要顺手拿几样东西。沈知微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补柜台上的裂痕。钉子钉歪了,拔出来再钉,手在抖。她蹲下来,帮他把钉子扶正。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钉。钉完了,他放下锤子,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他说:“沈掌柜,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我这条街,我住了二十年。我不想搬走。”

这条街上一共二十三间铺子,沈知微走了二十一家。有两家不肯见她——一家是当铺的伙计开的绸缎庄,一家是赵五爷的亲戚开的酒楼。剩下的十九家,有十五家说“跟”,四家说“再看看”。十五家。够了。

这天晚上,沈知微把这些人召集在一起。不是在铺子里,是在城外的一间破庙里。她不想让赵五爷的人知道。破庙在城南三里外,早就没人用了,屋顶缺了一块瓦,月光从缺口照进来。墙角的蜘蛛网比铺子里还厚。

破庙里点了两盏油灯,光从下面往上照,把那些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有王掌柜、李老板、老周,还有卖布的阿芳、卖鞋的老孙、卖胭脂的小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表情——不是愤怒,是疲惫。那种被欺负久了、忍习惯了、连生气都觉得累的疲惫。

沈知微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说话。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又高又瘦。

“各位,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没有人说话。

“赵五爷的‘茶水钱’,大家交了多少年了?”

王掌柜第一个开口:“三年。”李老板说:“五年。”老周说:“七年。”一个比一个久。最后一个说话的,是个卖鞋的老孙,他交了十年。十年,每月二两,一年二十四两,十年二百四十两。他卖一双鞋赚二十文,二百四十两,他要卖一万两千双鞋。

“加起来多少钱?”沈知微问。没有人算过。她帮他们算:“王掌柜三年一百八十两,李老板五年三百两,老周七年一百六十八两。十五家加起来,两千一百多两。够在这条街上再开五间铺子。”

破庙里安静了。两千一百多两。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这些钱,去哪儿了?进了赵五爷的口袋?进了钱贵的口袋?进了陈延的口袋?”沈知微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油灯下面。纸上列着数字,是青棠花了半个月从街坊邻居嘴里一点一点问出来的。她把它们加在一起,再和聚财典的进账对,严丝合缝。“我们交的‘茶水钱’,不是给赵五爷的,是给户部侍郎的。”

破庙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在骂,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王掌柜坐在最前面,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掌柜,你说这些,我们都信。可我们知道了又能怎样?告到衙门去?衙门的人跟陈延是一伙的。告到御史台去?御史台的人有几个敢管?告到皇上面前去?我们连宫门都进不去。”

“不告衙门。”沈知微说。

王掌柜愣住了:“不告衙门告哪儿?”

沈知微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纸上写着一行字——“户部侍郎陈延,纵容亲属勒索商民,收受赃银,请御史台查办。”下面列着几个数字:聚财典每月进账数额,钱贵转出银子的日期,陈延收受的总额。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

“这不是状子。这是一篇文章,要登在报纸上的。”

“报纸?”几个人面面相觑。

“对。京城有一份报纸,叫《民声》,专门登这些事。只要登上去,全京城的人都能看到。到时候,陈延想压都压不住。他可以把状子压下来,可以把人关起来,可以把铺子封了。但他压不住全京城人的眼睛。文章登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还怎么压?”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晃着。王掌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李老板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老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沈掌柜,”王掌柜抬起头,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月光从屋顶的缺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我是锦州沈明轩的女儿。我父亲因为得罪了温如言,被诬陷入狱,判了发配。温如言是陈延的人。我来京城,是为了翻案。但我知道,只翻我父亲的案没有用。温如言背后是陈延,陈延背后还有人。扳不倒他们,还会有第二个沈家、第三个沈家。所以我想先做一件事——把这条街上的‘茶水钱’废了。不是为了我父亲,是为了你们。为了王掌柜的儿子能买得起书,为了李老板的儿子能安心读书,为了老周的柜台不再被人踹裂。为了这条街上的人,能站着做生意。”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油灯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老周站了起来。他是最老的,也是最穷的。他站在那里,背有些驼,手有些抖,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掌柜,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年。二十年前,这里没有赵五爷,没有‘茶水钱’,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和和气气的。后来有了当铺,有了赵五爷,有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老了,没本事跟他们斗。但如果你带头,我跟着。”

王掌柜也站了起来:“我跟。”

李老板也站了起来:“我跟。”

一个接一个。十五个人,全部站了起来。他们站在破庙里,站在油灯的光里,站在月光从屋顶缺口照进来的那道白线上。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知微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没有哭,只是朝他们深深福了一礼:“多谢各位。”

那天夜里,沈知微回到铺子里,把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文章很短,不到一千字,但她写了三遍,改了五次。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每一个名字都确认过。她不能在文章里写错一个字——写错了,就是给陈延把柄。但她知道,光有这些还不够。她需要一个人,一个有分量的人,把这份状子递上去。不是递到衙门,是递到御史台,递到能查陈延的人手里。她一个人去,没人会理她。一个商女,拿着一份报纸文章,说要告户部侍郎。人家会把她当疯子轰出去。她需要顾行舟。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顾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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