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扶了扶眼镜,低头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小子,挺懂规矩。
“麻烦您费心了,”
李抗战语气诚恳,“往后您来一食堂吃饭,我一定亲自掌勺,给您好好炒两个菜。”
现成的好处收了,未来的许诺也给了,小刘原本只打算随便拨一间边角小屋打发他。
可这话让他改了主意——跟食堂大厨搞好关系,往后打饭不仅不用看人脸色,说不定还能多舀一勺油星、蹭点肉渣。
想到食堂大锅里翻滚的油渣香气,小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每人每月就二两肉的定量,为了口吃的,谁不是绞尽脑汁?李抗战这句承诺,比刚才那五块钱更让人心动。
“李师傅年轻有为啊,这么早就当上大厨了。”
小刘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册子慢慢翻着,“这么着吧……南锣鼓巷那边有个四合院,前院正好空着两间房。
您看合适不?”
“合适!太合适了!”
李抗战激动得一把攥住小刘的手,用力晃了晃。
小刘忙不迭抽回手,暗暗吸气:到底是颠勺的,手劲真不小。
住房证明当场就开了出来,鲜红的印章稳稳盖在纸面上。
两人约好傍晚一同去看房。
回到宿舍时,屋里空无一人——正是上工的时间。
李抗战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可翻来捡去,也不过一床旧被褥、一只枕头、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脸盆。
全部家当堆在床板上,寒酸得让人心头发涩。
李抗战将随身物品归置整齐,在后厨隔壁的空屋里打了个简单的铺盖卷,只等收工后一并带走。
他靠坐在木椅上,指间夹着半截烟,微眯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刘岚,”
他吐出一缕青烟,“今儿蒸窝头,往面盆里多加十斤棒子面。”
刘岚应声点头,周围几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多出的十斤面,便是后厨人人有份的甜头。
食堂虽看着人多,二十来个里头大半是临时帮工,正经有编制的算上李抗战也不过八个。
马华、胖子那些临时工,连说话都带着小心——李抗战动不了正式工,可要打发一个临时帮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八个正式工分十斤窝头,谁听了心里不热乎?每人每月定粮才三十斤上下,有的甚至不到三十,这额外的一份,抵得过好几顿踏实饭。
蒸笼揭盖时,热气裹着粗粮香漫开,所有人都望向李抗战。
他清楚,人心不怕分得少,只怕分不公。
“帮厨虽没编制,也是咱后厨的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人先分两个窝头。
往后谁转了正,自然和大伙儿平起平坐。”
“再有,咱们带回去的说是剩菜剩饭,可谁都明白——这话也就面上听听。
厂里睁只眼闭只眼,咱们得知趣,东西都收妥当,别像从前那样明晃晃拎着走。”
“李师傅放心,”
有人接话,“咱们不傻。”
一阵低笑荡开。
分窝头时,刘岚悄悄往李抗战那份多塞了两个。
这是掌灶师傅的例份,无人吭声。
晚饭过后,房管科的小刘来了。
李抗战亲自给他打菜:窝头挑顶大的,铝饭盒里菜堆得冒尖,还浇了一勺浓稠的菜汤,油渣铺了满满一层。
工人们散尽,后厨众人分完剩菜,李抗战叫住马华和胖子:“今晚辛苦二位收拾干净,明天起,值日重新排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