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抗战将刚出锅的麻婆豆腐盛进盘中：“傻柱，这盘端去李副厂长那儿。”
后厨正忙得烟气蒸腾，郝主任背着手踱了进来。
“抗战，又做麻婆豆腐了？”
他抽抽鼻子，笑得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
李抗战手里活没停：“主任，您饭盒呢？早给您留了一份，菜板上有葱花，您自己撒点儿就成。”
郝主任乐呵呵地翻出铝饭盒，一边装菜一边瞥见墙角那盆泡发的黄豆：“这天气，豆腐可存不住啊。”
李抗战点头：“所以得让大家今晚加班赶工。”
夜幕低垂，轧钢厂里只剩食堂与保卫处还亮着灯，那几点光在沉沉的黑暗里微微摇曳，像夏夜草丛间零星的萤火。
后厨里，最后一盘豆腐卷刚出蒸笼。
李抗战拍了拍沾着面粉的手，扬声道：“每人领一斤，领完就回吧。”
方才还困得东倒西歪的工人们，一听分豆腐卷，眼里顿时有了神。
每人一斤，李抗战照例拿了两斤——这已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其实他心下有些讪讪，早在众人忙活时，他已悄悄往随身仓库里藏了不下二十斤。
为口吃的这般算计，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清点完毕，他请来保卫科的同事当面交接。
满食堂白花花摆着的豆腐卷若无人看守，短了少了，任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回去的路上，李抗战和傻柱一前一后走着。
夜风微凉，他望着空荡荡的马路，忽然觉得是该弄辆自行车了。
老这么靠两条腿，实在不便。
念头虽好，可掂量掂量眼下的日子——温饱才将将解决，离吃香喝辣还远着呢。
他摇摇头，把那份不切实际的向往按回了心底。
先前郝主任答应给加班福利时，李抗战便顺势嚷开了：“主任发话，今晚做豆腐卷的，每人奖一斤！来，大伙给主任鼓个掌！”
食堂里顿时掌声雷动，久久不歇。
工人们齐声道谢，个个脸上堆着笑。
一斤豆腐卷，带回家能炒盘像样的菜了——这年头豆腐也是凭票供应的稀罕物。
郝主任站在那儿，头一回被工友们真心实意地感谢着。
那感觉……怎么说呢，竟有点飘飘然的舒坦。
从前他只晓得巴结厂领导，对底下工人不是呼喝就是指派，哪曾得过什么敬重？不过面子上怕他罢了，要不傻柱也不能那样拿捏他。
这点，郝主任自己心里也明镜似的。
可经过这一晚，他仿佛摸到了另一种快活的窍门。
李抗战在一旁瞧着，心里也转了个弯。
这郝主任倒不算坏到根子上，先前他还盘算着找机会顶掉对方，自己坐上那位子。
可现在他改了主意——郝主任能当上食堂主任，背后必有些门路。
不如就让他挡在前头，有什么事儿由他冲在前面。
往后自己多劝着他些，让他多为食堂工友谋点实惠，似乎也不错。
夜更深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路上格外清晰。
李抗战抬头望望天，几粒星子淡淡地亮着。
路还长，日子还得一步一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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