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十斤，那个要二十斤，话里话外不是自家尝鲜，便是打算拎去送人——毕竟厂长书记们席间赞不绝口，最后却因食材见底而意犹未尽，这可不就是现成的人情机会么？
人事科长老赵第一个推门进来：“老郝，咱俩这交情不绕弯子。
材料我自备，晚上我娘做寿，就指望这豆腐卷添彩了。”
宣传科长紧跟着挤进门，瞧见人事科长在，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那我排第二个，成不？我也自带材料。”
保卫科、工会、后勤、技术科……陆陆续续都有人探进头来。
郝志国被围在办公桌后，额角沁出薄汗。
“各位老兄，不是我不帮，”
他抬高手臂，声音压过七嘴八舌，“前前后后十几个人，加起来得要一两百斤。
我就算有通天本事，也变不出那么多黄豆啊！”
人渐渐散了，郝志国却坐不住，转身又折回后厨。
“抗战啊，”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这回……哥哥真对不住你。”
李抗战正擦着锅沿，闻言一愣：“主任，要是为今天调休那事，真不必。
厂里要做豆腐卷，我肯定得来。”
“不是这个。”
郝志国摇摇头，把午后那番热闹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李抗战听完，手里抹布往灶台上一按。
“主任，您没在说梦话吧？”
他瞪圆了眼，“这么多人，这么多斤两——我就一双手，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窗外传来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灶膛里的余烬早已冷透。
两人站在逐渐昏暗的厨房里，一时都沉默了。
郝主任急得在屋里转圈：“下午才说要加菜，现在上哪儿弄去？这不是让我下不来台吗？”
李抗战沉吟片刻：“主任，之前不是每人发了一斤豆腐卷么？您出二十斤粮票，我想法子给人事科长老母亲的寿宴上每桌添一盘炸豆腐卷。”
郝主任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办公室走：“跟我来。”
进了屋，郝主任直接塞过来三十斤粮票。
“主任，这多了……”
“抗战啊，一个人求我还能推，人一多我也为难。”
郝主任压低声音，“你抽空帮他们做了，别耽误你休息，分几天也行。”
李抗战心里盘算着，给领导们办事总能留点好处，豆腐卷炒一炒也是道好菜，便点头应下：“行，让他们备好花生油，炸豆腐卷费油。
另外调料是我自个儿调的，每人收个块八毛的调料钱。”
“放心，这些我去说。”
郝主任摆摆手。
李抗战叫上傻柱，提前离开了厂子。
“师父，咱们去哪儿？”
“人事科长老娘六十大寿，去做几桌席。”
傻柱眼睛一亮：“这可是美差，今天能跟着师父沾光了。”
他满心盼着既能饱口福又能捎带些回去。
李抗战何尝不是这么想？这年头肉食金贵，每月二两的定量让人馋得发慌，谁不是绞尽脑汁寻摸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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