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右臂猛然一震,挣断第二道魂魄锁链,灰白眼球死死锁定林风。他未再凝聚黑雷,也未追击地脉节点,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跪拜阴兵头顶,直扑林风后背。林风察觉劲风袭来,欲转身格挡,却因右肩旧伤牵扯动作迟缓半拍。下一瞬,一只冰冷铁掌已掐住他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林风双脚悬空,脖颈被阴气锁死,呼吸瞬间中断。他双手本能抓向将军手腕,可那手臂如青铜铸就,纹丝不动。识海中金纹微闪,试图调动力量,却被对方掌心阴寒之力压制,如同冰水浇头,意识几欲冻结。他眼角余光扫见将军面具裂缝中流淌的黑血,节奏紊乱,不再如先前那般平稳。这具躯体虽强横,但执念支撑下的力量正在动摇。
将军将他举至与自己视线齐平,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沙哑而低沉:“你……不该来。”
林风未答,胸腔憋闷欲裂,额角青筋暴起。他强行压下窒息感,目光直视对方灰白眼球,忽然开口,声音破碎却清晰:“玄冥历三七九年,你与西域魔教交易。”
将军动作骤停。
掐在林风喉间的五指微微一顿,面具发出细微“咔”声,似有裂纹蔓延。他没有说话,但体内流转的招魂纹光芒忽明忽暗,原本整齐划一的运行轨迹出现短暂错乱。林风捕捉到这一瞬的变化,继续道:“你以全军魂魄为祭,换取魔骸不死术。”
话音落下,将军全身剧烈一震。
他手臂颤抖,指尖松动半寸,阴气锁随之松懈。林风趁机猛吸一口气,肺部火辣作痛,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双脚仍未着地,却借着这一线喘息之机,迅速回溯此前所见——第八根人柱底部的青铜碎片刻有“统军令”,乱葬岗船形骨骸旁的白骨兵序列编号完整,碑文幻阵中断续浮现的纪年残影,以及铜镜影像中将军主动接受雷火焚身的画面。
一切皆非忠烈赴死。
那是交易后的封印仪式。
林风盯着将军扭曲的面孔,语气更冷:“他们信你,随你守陵,你却把他们的魂炼成了操控阴兵的符引。”
将军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不似愤怒,倒像痛苦撕裂。他左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仿佛要压住某种即将冲破躯壳的东西。面具碎裂一道,露出焦黑皮肉下蠕动的黑色经络,与尸蟞背部纹路极为相似。他双膝微屈,似在抵抗体内反噬,掐住林风的手终于彻底松开。
林风坠地,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右手迅速后探,抽出背后阴兵旗。旗面沾满尘土与干涸黑血,握柄已被汗水浸湿。他未立刻进攻,而是紧盯将军状态——对方站立不稳,胸腔起伏剧烈,灰白眼球失焦片刻,口中喃喃:“不是……为了不死……是为了镇……”
话未说完,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望向林风身后地脉节点方向,嘴唇微动,似欲警告。
林风不容其再变。
他足尖一点,借断柱残基跃起,左手紧贴玉佩以防突变,右手高举阴兵旗,旗尖对准将军天灵盖,全力刺下。
破风之声划过祭坛。
旗尖穿透颅骨,发出沉闷声响。刹那间,整座祭坛陷入死寂。九道缠绕将军的禁军魂魄齐齐顿住,围绕其周身盘旋,迟迟未散。瘦高个立于裂缝边缘,掌心尸蟞结成的“招魂纹”光芒骤灭,他身体一僵,双眼翻白,似受重创。三具尸蟞傀儡动作停滞,脖颈虫群剧烈扭动,随即缓缓后退。
将军身躯僵直,面具彻底崩碎,露出整张焦黑扭曲的脸。他mouth半张,似有千言万语未能出口,最终双膝一软,缓缓跪倒,额头抵地,气息断绝。
阴兵旗深深插入其头颅,旗面符文骤然亮起。
原本残缺的纹路自下而上自动补全,线条延展、交织,形成一幅完整的古老印记——九瓣莲居中,外围环绕十二道锁链状符文,中央一点猩红如血眼睁开。幽光流转间,隐约有无数哀嚎声从中溢出,极轻,却直透神识。林风握旗之手感到一阵震颤,仿佛旗内封印之物正试图苏醒。
他未拔旗,亦未后退,仍立于原地,呼吸粗重。右肩伤口再度撕裂,血迹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碎石之上,发出轻微“嗒”声。他左掌仍贴玉佩,双眼金纹未散,警惕注视四周。前方地脉节点依旧明灭闪烁,岩层裂隙中的暗红光芒未曾减弱。周围阴兵或跪或立,部分仍保持攻击姿态,整体陷入瘫痪,无人下达新指令。
瘦高个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尸蟞已退回皮下,符纹消失,但他并未逃离,反而缓缓抬头,望向林风,嘴角咧开一道诡异弧度。
林风未理他,目光扫过将军尸体。
此人跪伏于地,铠甲残破,腰牌编号“玄冥禁军第七营·统帅·赫”。林风认得这个编号——与船形骨骸桨骨上所刻一致。他曾以为这是守墓者的遗志,如今才知,是叛变者的烙印。所谓“活尸将军守墓,吾等三百人以血饲之”,并非忠诚,而是献祭失败后的反噬记录。
他低头看向手中阴兵旗。
“控尸魔印”已现,但未激活。他不知此印用途,亦不敢贸然尝试。上一章种种围堵尚未解除,地脉封印仍在松动,而真正操控尸蟞网络的核心人物,此刻正立于不远处裂缝边缘,静观其变。
林风缓缓收力,将阴兵旗稍稍拔出半寸,旗尖带出些许黑浆。将军尸体未再动弹,魂魄亦未消散,仍悬浮空中,凝视着林风,目光复杂难辨。
他未敢放松。
右腿微曲,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应对突袭。他知道,这场对峙远未结束。将军虽死,但其所守护的秘密并未随之湮灭。相反,随着“控尸魔印”的显现,更大的谜团正在浮出水面。
瘦高个忽然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焦黑脚印清晰可见,每一步都带着腐臭气息。他未再结印,也未召唤傀儡,只是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阴兵旗上,低声说道:“你杀了他,可你知道他是谁吗?”
林风未答,握旗之手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