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拿起镊子,精准的夹住那个被氧化的稳压二极管。右手将烧得通红的电烙铁尖端凑上去。
“滋——”
一股刺鼻的松香白烟升腾起来。
林城甚至没有用吸锡器。他手腕微微一抖,利用烙铁的余温和焊锡的表面张力,瞬间将那个损坏的二极管挑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老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手法,没个二十年的焊工经验绝对做不出来。可林城满打满算在厂里也才干了三年啊!
挑下坏件后,林城没有去寻找替换的二极管。这种日本原装的贴片元件,现在的华强北根本找不到。
他直接从旁边废弃的电路板上剪下一段细铜丝。
“陈叔,借个5V的稳压管,国产的就行。”
老陈下意识的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元件递过去。递完才反应过来。
“城子,国产的管子参数跟日本的不匹配啊!电压波动会烧主板的!”
“只要把前置的分压电阻阻值改一下就行。”林城头也不抬。
他用镊子夹着那个国产稳压管,将其一端焊在主板的测试点上,另一端用那段细铜丝飞线连接到电源输入端。接着,他用烙铁尖在旁边的一个贴片电阻上轻轻一划,破坏了电阻表面的碳膜,强行改变了它的阻值。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没有图纸,没有万用表测试。全凭肉眼观察和大脑里恐怖的计算能力。
“行了。”
林城扔下电烙铁。拔掉插座上的电源线,重新插上。
他伸手按下录音机面板上的“PLAY”键。
“咔哒。”
磁带仓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下一秒,一阵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从两个硕大的扬声器里喷薄而出,震得柜台上的玻璃直嗡嗡作响。
“路灯下的小姑娘——”
强劲的鼓点瞬间淹没了华强北街头的嘈杂。
死寂。
整个铺子周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有录音机里传出的狂躁音乐在回荡。
老陈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看看录音机,又看看林城,像看一个怪物。
金哥嘴里叼着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猛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拍打。
坐在柜台上的刘翠,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苏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站在白烟背后的男人。这还是那个在厂里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的窝囊废吗?
林城伸手按下停止键。音乐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拍打裤裆的金哥。
“修好了。手工费,一百。”
金哥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小子!有两把刷子!老陈捣鼓一个小时没弄明白,你三分钟搞定!牛!”
金哥毫不犹豫的从夹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
“钱拿着!以后老子的机器,全交给你修!”金哥扛起录音机,大摇大摆的走了。
林城拿起那张一百元钞票。纸币边缘锋利,带着油墨的香气。
他走到刘翠面前。
将那张一百元,连同自己兜里那张揉皱的五十元,一起扔到了刘翠的脸上。
“一百五。那块破表现在去供销社买全新的,也就这个价。拿着钱,滚。”
钞票顺着刘翠的脸滑落,掉在地上。
刘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林城,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敢拿钱砸我?”
“我再说一遍。”林城盯着刘翠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拿着钱,滚。以后你们苏家的人,别出现在我面前。”
刘翠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嘴,慌乱的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钱,拉着苏梅就走。
苏梅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她回头看了林城一眼。
林城正在用一块脏抹布擦拭手指上的焊锡膏。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梅咬紧了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林城扔掉抹布。
一百五十块钱解决一个巨大的麻烦,很划算。
但他现在的处境依然致命。
家里欠了五千块钱的高利贷。在1988年,这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天文数字。
老陈凑了过来,眼神复杂的看着林城。
“城子,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刚才那飞线改阻值的招数,我见都没见过。”
“瞎琢磨的。”林城随口敷衍。
他看了一眼华强北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电子元器件档口。
这里是整个中国电子产业的心脏。无数的财富在这里每天翻滚。
修收音机?
太慢了。
他需要一笔大钱。一笔能让他彻底翻身,启动他庞大科技帝国计划的第一桶金。
林城的目光锁定了街道尽头,那个挂着“飞哥贸易”巨大招牌的铁皮仓库。
那是整个华强北最大的走私电器集散地。
他迈开腿,朝着那个铁皮仓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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