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抹了一把脸,目光落在赵飞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胖脸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把那两张船票推了回去。
“赵老板。”
林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刀子。
“五十块钱的废渣,我能给你炼出金子。”
“五万块钱的现钞,你就只敢换两张跑路的船票?”
赵飞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林城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赌徒的穷途末路,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般的绝对理智。
“你的局太小。”
林城站起身,抓起桌上那件沾满机油的破衬衫,随手套在身上。
他拿起那个刚刚用松香封死的黑色塑料盒。
“走吧。去收账。”
中午十二点整。
正午的阳光毒辣的能把人的头皮烤化。
飞哥贸易院子外的人群突然像被刀劈开的水波一样,硬生生往两边散开。
一辆黑色的奔驰W126轿车稳稳停在巷子口。
车门推开。
孙建国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定制西装,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柏油路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在阳光下反着刺眼金光的限量版劳力士。
嘴角的横肉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丧彪拎着一根镀锌水管,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马仔,像一群饿狼一样跟在后面。
陈明辉等一帮华强北的买办老板,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簇拥上去,各种谄媚的马屁声不绝于耳。
孙建国没有理会这些杂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旁边一个穿着邮电局短袖制服、戴着厚底眼镜的胖子身上。
“刘主任。今天这出戏,还得麻烦您做个见证。”
孙建国压低声音。
刘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官腔打的十足。
“孙总放心。市局对非法侵占通讯频段的行为,一向是零容忍。只要那台所谓的样机拿不出邮电部的入网许可证,或者根本接收不到正规波段的信号。”
刘主任拍了拍公文包。
“查封令我已经开好了。直接连人带货,一起送进去。”
孙建国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刘主任,就是他安插在邮电局审批环节的最深暗桩。只要有他在,任何国产设备想拿到入网许可,比登天还难。
“砰——!!”
丧彪一脚踹开飞哥贸易院子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赵飞!!十二点到了!!带着你那个捡破烂的爹,滚出来受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客的脖子都伸的长长的,等着看这场碾压局的最终宣判。
仓库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上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赵飞夹着雪茄,脸色惨白的站在门边。他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的打颤,但依然死死握着那把开山刀。
林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沾满机油和酸渍的破衬衫,脚上踩着一双磨平了底的解放鞋。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工地里钻出来的盲流。
但他走出来的每一步,都稳的像一台重型液压机。
周围喧闹的议论声,在他跨出卷帘门的那一秒,莫名其妙的被压了下去。
孙建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城。
“林老板。三天期限已到。”
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捂在鼻子上,挡住院子里那股难闻的电子垃圾味。
“你那天说,要拿真货砸碎我的饭碗。”
孙建国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林城。
“货呢?”
陈明辉在旁边大声起哄。
“孙总!!这土鳖要是能拿出货,老子今天当场认他做爷爷!!”
哄笑声在人群中炸开。
林城没有看陈明辉,也没有看那群嘲讽的看客。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用来吃饭的破木桌前。
手腕一翻。
“啪。”
一个没有任何Logo、边缘全是毛刺、甚至还能看到未干透的松香痕迹的黑色塑料黑盒子,被他平静的拍在桌面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丑陋的黑盒子上。
死寂维持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着。
孙建国看着那个连路边摊玩具都不如的破烂玩意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孙建国笑的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桌上的黑盒子,手指剧烈的颤抖着。
“这就是你花了五万块钱,用三天时间搞出来的跨时代机器?!”
孙建国猛的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赵飞。
“赵老板!!你就算去天桥底下找个捏泥人的,捏出来的东西也比这玩意儿像样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老黄笑的满脸肥肉乱颤。
陈明辉更是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刘主任。”
孙建国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无比。
“这堆垃圾,已经不配让我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了。直接封铺子,抓人!!”
刘主任冷着脸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查封令。
林城依然站在桌前。
他看着孙建国那张因为狂妄而扭曲的脸。
没有任何辩解。
没有任何愤怒。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按下了黑盒子侧面那个用废旧螺丝钉改装的电源开关。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