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辆解放牌大卡车排成一条长龙,轰鸣着碾过深城关外坑洼的土路。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路边的杂草熏的焦黄。
车队停在第三冶金厂西北角的废料堆前。
带头的卡车司机跳下驾驶室,捂着鼻子看了一眼那堆盖着破防雨布的灰黑石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板,你花五十块钱一趟雇我们来,就为了拉这堆破烂??”
司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装车费油不说,还带着一股子酸臭味。得加钱!!”
李大炮没废话。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从兜里掏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塞进司机嘴里,反手又拍过去两张大团结。
“装满。一辆车再加二十。”
“动作快点!!”
司机看到钱,眼睛瞬间直了,赶紧招呼后面几辆车的伙计下来干活。
铁锹碰撞石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林城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灰黑色的石头被一铲子一铲子扔进卡车车厢。车底的钢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建业撕碎那张三十万白条的画面,在林城脑子里快速闪过。
三十万的三角债,在这个年代是能逼死人的催命符。张建业以为用一堆工业垃圾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但他根本不懂。
八十年代初,国家为了冲刺半导体自主研发,砸下重金搞出了这批粗制多晶硅。却因为后续缺乏纳米级的切割机床和光刻设备,导致这些硅料无法做成晶圆,最终沦为连炼钢都嫌弃的废渣。
但在林城眼里。
只要给他一台精度过关的工业母机,加上他脑子里来自2024年的单片机温控补偿算法。他就能把这些粗制多晶硅,重新提炼成纯度高达99.9999%的单晶硅柱。
这是打造国产芯片最核心的血液。
如果按照正常的商业路径,去向日本或者美国采购同等质量的硅料,不仅要面对巴统协议的严密封锁,光是起步的进口成本就要上千万美金。
而现在,他只用了一张废纸。
这群买办和官僚以为扔掉的是包袱,其实是把整个下个时代的科技命脉,亲手塞进了他的口袋。
卡车车队驶入红星无线电二厂旧址的地下防空洞。
这里是林城用承担部分债务换来的第一个秘密据点。恒温恒湿的地下空间,完美的隔绝了地面的潮气和窥探。
“轰隆隆......”
十辆卡车倾倒完毕,硅料在地下仓库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大炮靠在墙根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右手的纱布又渗出了一层新血。
林城蹲在硅料堆前,徒手翻找着。
粗糙的矿石边缘划过指肚,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他在一块巨大的硅料底部停下动作。
视线定格。
那是一块夹杂在硅料里的焦黑金属残片。上面布满了高温灼烧的痕迹。林城用大拇指蹭掉上面的灰尘,一行模糊的俄文钢印露了出来。
【Урал-09】
林城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脑子里的推演在这个瞬间快速闭环。
这是当年苏联专家撤走前,留下的残次提纯炉内胆碎片。第三冶金厂当年居然真的接触过核心的提纯设备,只是后来全部报废了。这块碎片上的合金配比,绝对藏着军工级耐高温材料的秘密。
林城不动声色的把这块金属残片揣进衬衫口袋。
“城哥。”
李大炮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这破石头拉回来了。然后呢?咱们总不能拿这玩意儿去录像厅放电影吧?”
林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石头有了,得切开。”
“咱们现在手里有二十五万的现金流,但光有钱没用。造不出高精度的机床,这些石头永远是石头。”
林城走到旁边一个破旧的木箱前,从里面翻出一本泛黄的深城企业黄页。
纸张散发着一股霉味。
林城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快速划过。
“华强北那些买办,只会拿着国外的图纸搞组装。他们连一个合格的螺丝钉都搓不出来。”
“我们要找的,是那些被时代抛弃的八级钳工。”
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红星无线电二厂。
曾经拥有三千名熟练技术工人,配备了八十年代初最完整的初级工业流水线。现在却深陷三角债泥潭,连工人的医药费都发不出来。厂长赵建国天天被债主堵在办公室里。
“就是这里。”
林城合上黄页,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下午两点。
深城发展银行营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