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把那个装满二十万现金的银色手提箱推过防弹玻璃。
柜台后面的女业务员看着那一沓沓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手抖的连点钞机都按错了几次。算盘珠子拨弄的声音在营业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半小时后。
林城拿着一张盖着银行钢印的不记名现金本票走出大门。
在这个没有网银转账的年代,带着二十万现金招摇过市纯粹是找死。一张本票,足够砸开任何一个绝望厂长的心理防线。
李大炮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烟。
看到林城出来,他立刻迎上去。
“城哥,走吧。我带几个兄弟跟你一起去那个什么红星厂。现在外面乱的很,要账的全是带刀的。”
林城停下脚步。
深黑色的瞳孔看着李大炮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
“你去医院。把手上的伤处理干净。”
“我不去!!”
李大炮急了,一把扯掉嘴里的烟头。
“阿鬼那帮人肯定还没死心。陈明辉现在就是条疯狗。你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去关外,万一被他们堵了怎么办??”
“我说了,去医院。”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围喧闹的街道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李大炮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急躁的情绪,瞬间被这股冰冷的气场死死压住。
“仓库里的那堆硅料,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离人。”
林城把车钥匙扔给李大炮。
“带着兄弟们守死防空洞。任何人靠近,直接打断腿。”
“我去红星厂,是去买命,不是去打架。人多了反而坏事。”
李大炮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他很清楚林城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城哥你小心。”
李大炮攥紧车钥匙,转身走向那辆破五菱宏光。
下午四点半。
林城坐着一辆破旧的摩的,停在了红星无线电二厂的旧址大门外。
天阴沉沉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闷热的潮湿。乌云压的很低,仿佛随时会砸下一场暴雨。
厂区大门紧闭。
生锈的铁栅栏上,挂着几条被风吹的破破烂烂的白布条。上面用红油漆写着“还我血汗钱”、“不发工资不准走”的字样。
门卫室空无一人,玻璃全被砸碎了。满地都是散落的烟头和砖块。
死寂。
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国营大厂。
林城踩着满地的碎玻璃,一步步走向那扇生锈的铁门。
鞋底摩擦玻璃渣,发出尖锐的动静。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坚硬的现金本票。
只要拿下这里的设备和工人,他的光刻机底座就能正式动工。在绝望中崛起,在寂灭中复苏。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就在林城的手即将碰到铁门栏杆的瞬间。
他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阵风从厂区内部吹过来。
没有陈旧机器的机油味,也没有长期停工带来的霉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液体挥发气味。
汽油。
高浓度的工业汽油。
林城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视线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死死盯向厂区内部的办公大楼。
大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黑色皇冠轿车。
车牌号是白底红字。
外资牌照!!
脑子里的推演疯狂运转。
陈明辉的生产线炸了,资金链断了。买办背后的主子......索尼或者摩托罗拉的人,提前下场了??
他们不是来要债的。
他们是来毁尸灭迹的!!
“啪嗒。”
厂区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防风打火机弹开的声音。
林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