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花外汇买回来的东西，就是让你们盖上帆布当祖宗供着的？”
他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几个人。伸手抓住铁栅栏的门锁。
锁是坏的。连插销都锈死了。
林城用力一扯。栅栏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硬生生拉开。
“你干什么！！拦住他！！”老李举起砖头就要砸。
林城猛的转过头。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我只说一次。”
“谁敢砸我一下，这二十万我立刻带走。你们老婆的医药费，你们自己去大街上要饭凑！！”
老李的手僵在半空。砖头硬是没敢砸下去。
林城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台庞然大物面前。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那块积满灰尘的厚重帆布边缘。
猛的往下一扯。
“哗啦！！”
帆布落地。扬起漫天灰尘。
一台银灰色的数控机床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刀塔、主轴、密密麻麻的走线。在这个年代的国营厂里，这台机器代表着当时最顶尖的工业力量。
但现在，它的主控面板被拆开了一半。
里面露出几块焦黑的电路板。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一股电子元件烧毁后的焦糊味。
林城的手指在主控面板边缘摸了一下。
指肚上沾满厚厚的灰。
起码半年没开过机了。
结合前世的记忆和现场的观察，逻辑瞬间闭环。
这台机器的主板烧了。
在这个年代，这种进口设备的核心主板底层代码全部被日方锁死。国内的工程师根本修不了，连看懂那些十六进制的报错代码都费劲。
想要机器重新转起来，只能花天价请日本原厂的工程师来修。
而红星厂连买煤的钱都掏不出来，哪来的外汇去请洋人？
所以这台全厂最昂贵的设备，就这么瘫痪在这里。变成了一具废铁。
“这就是你们宁可烧厂子也要护着的宝贝？”
林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赵建国。
“主控板的滤波电容击穿，导致高压倒灌，烧毁了核心的逻辑芯片。”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穿透力。
“日本人告诉你们，这块主板国内没法修。必须花三万美金重新买一块原装板，外加一万美金的工程师出差费。对吧？”
赵建国浑身猛的哆嗦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城。喉结剧烈的滚动着。
“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是厂里的最高机密。
半个月前，那个趾高气昂的日本工程师来看过一眼。连工具箱都没打开，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报错灯，扔下这个天价报价单后就走了。
除了他这个厂长和车间主任，连工人们都不知道这台机器到底坏在哪。更别提具体的维修金额。
林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走到机床的操作台前。手指重重敲在那个日文商标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回音。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保卫工业脊梁。”
林城看着这群满脸灰土的工人。眼神里透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厉。
“其实你们只是在给洋人当看门狗！！”
“人家卖给你们的，是一台随时能锁死底层代码的组装货。核心技术全在人家手里捏着。人家让你停机，你就得停机。人家让你掏钱，你就得卖血去凑！！”
如果规则不让我们活，那就强大到把制定规则的人踩在脚下！！
林城的手指猛的指向那台死寂的机床。
“这台破铜烂铁，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工业脊梁？？”
“你们连自己手里的饭碗都被洋人砸碎了，还在这跟我谈什么实业报国？？”
这句话像一把尖锐的剔骨刀。精准的插进赵建国心口最痛的那根软肋里。
一辈子信仰工业报国的老厂长，被这四个字直接剥光了所有的尊严。
“闭嘴！！”
赵建国的眼珠子瞬间充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一把夺过旁边工人手里那根生锈的铁扳手。
拖着一条瘸腿，疯了一样冲向林城。
“不许侮辱它！！你给我滚出去！！”
铁扳手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林城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