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扳手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林城的脑袋。
林城连眼睛都没眨。
粗糙的生锈铁器在他额头上方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额前的头发往后倒飞。
赵建国双手握着扳手,浑身不受控制地打摆子。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却怎么也砸不下去这最后一下。
“砸啊。”
林城往前逼近了一步,胸口直接顶在生锈的铁扳手上。
“这一下砸实了,红星厂最后的二十万救命钱就真没了。你老婆的药费,三千工人的饭碗,全跟着这一下砸个稀巴烂。”
赵建国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拉扯声。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圈灰土。
老厂长像被抽干了骨髓,整个人往后栽倒,被旁边的老李一把扶住。
林城没再看他。转过身,一脚踩在机床的银灰色底座上,半个身子直接探进被拆开一半的主控面板里。
里面密密麻麻的排线像一团死结的肠子。红蓝黄三色电线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陈年机油混合着焦糊的刺鼻味道。
林城的手指直接插进线束里,摸到主板后方的供电接口。
用力一扯。
“呲啦——”
一大把带着铜芯的排线被他连根拔起。塑料绝缘皮崩断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刺耳得让人牙酸。
“你疯了!!”
赵建国刚缓过一口气,看到这画面差点直接背过气去。他推开老李,拖着瘸腿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那是日本原装的伺服电机排线!!断一根整个系统就锁死了!!日本人走的时候警告过,这机器里面有防拆卸逻辑锁,没有原厂密码和专用工具,强行拆解会直接烧毁副板!!”
周围的工人也急眼了。这可是他们眼里比命还金贵的宝贝,这小子上来就搞破坏。
“这孙子就是来搞破坏的!!弄死他!!”
老李抄起一根钢管,带着十几号年轻力壮的钳工,呈扇形往铁栅栏里压。汗臭味和浓烈的敌意死死封住了林城所有的退路。
林城把手里那把废线随手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机床外壳。手伸进洗得发白的帆布裤兜里,掏出一个用黑色绝缘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这是一个无比粗糙的自制单片机模块。外壳是用废旧收音机塑料壳切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毛刺。上面焊接着几个从二手彩电主板上拆下来的电容,几根裸露的铜线胡乱地翘在外面。
大拇指搓开单片机上的拨动开关。
“洋人自诩捏着咱们的工业命脉,今天我便用这几块破电路板,砸碎他们那高高在上的技术壁垒!!”
林城转过头,看着那群举着钢管、眼珠子通红的工人。
“都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狠厉。
“这台机器的主板已经烧了,日本人要你们四万美金才肯修。你们就算把它当祖宗供着,它也是一堆废铁。”
林城把那个缠着胶布的单片机拍在机床的操作台上。
“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我让这台机器重新转起来。”
“如果转不起来,我口袋里这二十万本票,你们直接拿走分了。我林城今天就算被你们活活打死在这车间里,也绝不还一下手。”
这话一出,往前压的工人们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老李举在半空的钢管僵住了。他看了看林城,又回头看了看赵建国。
赵建国枯瘦的双手死死抓着铁栅栏的栏杆,指甲缝里全是铁锈。
“十分钟?你拿什么修?就凭你手里那个破收音机盒子??”
赵建国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荒谬感。
“这可是八十年代最顶尖的数控机床!!里面的底层代码全是十六进制的加密文件!!国内连能看懂这套代码的工程师都找不出三个!!你一个倒爷,拿个破烂就想绕过日本人的硬件锁??”
林城没接茬。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在八十年代末,国外的数控系统对国内来说就是黑箱。日本人随便写个防拆卸的逻辑死循环,就能把国内的专家唬住。只要这帮工人不敢动,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接管这台母机。
“你们习惯了跪着等洋人施舍,但我这人骨头硬,哪怕这天是铁打的,我也要给它捅出个窟窿!!”
林城转过身,不再搭理身后的喧闹。
他拿起那个粗糙的单片机模块,对准机床主控板下方用来做外部诊断的二十四针接口。
接口尺寸有点不匹配。
林城直接抽出腰间的瑞士军刀,挑断了机床接口边缘的塑料卡扣。捏住单片机上裸露的铜线,硬生生怼进针脚里。
几点蓝色的电火花崩在手背上,烫出几个红印。
林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咔哒。”
单片机上的红色发光二极管闪烁了两下,亮起微弱的红光。
林城双手搭上了那块落满灰尘的工业级金属键盘。
“啪嗒。”
第一声清脆的按键声在车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