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震荡的嗡鸣声刮着耳膜。
胃里猝不及防地抽搐了一下,林城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手电筒的光柱劈开沉寂了三十年的黑暗,打在防空洞最深处那个庞然大物上。
一台将近三米高的圆柱形金属罐体。外壳是厚重的铅灰色合金,表面布满粗大且排列密集的散热鳍片。正中央嵌着一块发黄的防爆玻璃观察窗,边缘的密封胶条已经硬化开裂。
侧面粗糙的金属板上,打着一排极深的俄文钢印:【Урал-09】。
林城大步走上前,手掌直接贴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
没有震动。但空气里那种呛人的臭氧味,全是从这机器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这是一台军工级的高频感应提纯炉。六十年代苏联专家撤走时没来得及拆解运走的重型装备。
林城眯起眼睛,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第三冶金厂那张三十万三角债白条,换回了几卡车被当成废渣的高纯度单晶硅料。那些硅料现在就堆在厂区外面的露天棚子里。他正愁在八十年代末这破败的工业底子上,去哪找一套能扛住几千度高温的设备进行二次熔炼拉晶。
这台吃电的苏联怪物,刚好补齐了最致命的这一环。
有了它,手搓芯片最基础的硅晶圆就有了着落。
“这东西接的是哪的电?”
林城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开外不敢靠近的赵建国。
“防空洞下面有一条独立的高压专线,直通市供电局的变电站。”
赵建国压低嗓音,生怕惊醒了什么东西似的。
“当年是为了防空警报和地下医院备用的,这三十年哪怕厂里停电,这条线也没断过。”
林城点点头。
“大炮!!”
林城转过身,冲着防空洞外面空旷的通道吼了一嗓子。
没过半分钟,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李大炮连滚带爬跑进最里层。他右手缠着的纱布还往外渗着血水,腰里别着那台抢来的带有【M-SYS-01】标识的特殊BP机。
“城哥,吩咐。”
李大炮站定,胸口剧烈起伏。
“从今天起,这个地下防空洞划为绝密区。”
林城盯着李大炮那双透着狠劲的眼睛。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分三班倒死守在外面那扇铁门处。”
“没有我的手写条子,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哪怕是市局的人来查消防,也得给我堵在外面。出了事我担着。”
李大炮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城哥你把心放肚子里。谁敢往这凑,我先敲碎他的膝盖骨!!”
半小时后。地上一号车间的厂长办公室。
桌上堆满了发黄的报纸和几个生了绿锈的搪瓷茶缸。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林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空白的A4纸,抓起一根粗头铅笔,直接趴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开始画图。
铅笔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建国站在旁边,伸长脖子往下看。
起初老厂长还能看懂几个基础的几何轮廓。但随着林城手腕的快速抖动,纸上出现的结构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四位。复杂的非球面透镜底座剖面图,以及一套完全违背八十年代机械常识的多轴联动导轨。
赵建国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开了一层白毛汗。
他干了三十年八级钳工,闭着眼睛能车出最精密的轴承。但这纸上的东西,简直就像是天书。
“林老板......这到底是造什么的?”
赵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飘。
“光刻机的双工件台雏形。”
林城头都没抬,手里的铅笔继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