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市局领导全在陪索尼的渡边先生参观。你一个破产厂的厂长去扫兴,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门外。
李大炮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他转头看向一直靠在墙边抽烟的林城。
“城哥,这孙子嘴太臭了。我进去废他一条胳膊。”
林城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鞋底碾灭。
现在冲进去打人,确实解气。但保安三分钟内就会把他们连人带货扔到大街上。
这帮买办和外资巴不得他掀桌子。只要他不在牌桌上,就永远赢不了筹码。官方采购大单拿不到,红星厂的资金链下个月就会彻底断裂。
林城伸手拦住准备踹门的李大炮。
“老赵,出来。”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硬。
赵建国拖着瘸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林老板......我对不住你......这展位......”
“回去摆摊。”
林城转身往回走。
“城哥!!”李大炮急了。
“我说了,回去摆摊。”
林城脚步没停。
回到那条臭气熏天的厕所过道。
林城脱下身上的白衬衫,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
他拿起墙角那把脏拖把,直接扔进旁边的女厕所里。
“大炮,把纸箱拆了,垫在桌子下面防潮。老赵,去男厕所里接根电线出来。”
林城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他打开带来的工具包,掏出一把斜口钳和几卷绝缘胶布。
厕所门口确实臭,确实偏。
但在任何一个大型展会里,厕所永远是人流的绝对必经之地。不管你是市局领导,还是外资高管,人有三急。
只要产品够硬,这就是一个天然的流量漏斗。
林城动作麻利地把一台VCD整机摆在三合板桌面上。
他拆开彩电的外壳,直接用飞线将VCD的视频输出端硬焊在彩电的显像管驱动板上。这种野蛮的直连方式,能最大程度跳过老式彩电的信号衰减,把VCD的画质压榨到极限。
接着,他拿出那三台汉显BP机样机。
黑色的工程塑料外壳,没有贴任何商标。屏幕比市面上的摩托罗拉大了一圈。
林城从公文包底掏出一个用胶布缠满的黑盒子。
这是他利用军工废板和2024年底层代码手搓的信号发生器。
他把黑盒子接通电源。
“滴滴滴——”
三台BP机同时发出一阵清脆的蜂鸣声。
原本暗淡的液晶屏幕瞬间亮起绿色的背光。屏幕上没有出现这个年代常见的乱码或者数字,而是清晰地滚动出两行方块汉字。
【红星无线电二厂】
【汉字显示测试成功】
赵建国接完电线回来,看到这一幕,呼吸直接停滞了。
“汉......汉字??真显示汉字了??”
老厂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外资垄断BP机市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家能解决汉字显示的底层字库问题。摩托罗拉的工程师甚至公开断言,受限于内存容量,十年内不可能出现真正的汉显BP机。
而现在,这个奇迹就摆在厕所门口的一张破桌子上。
林城把斜口钳扔回工具包里。
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既然他们把咱们踩在泥潭里,今天我便在这污泥里,砸碎他们那高高在上的金身!!”
林城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BP机屏幕上闪烁的绿光。
“大炮,把VCD的声音开到最大。放那盘香江武侠片。”
“好嘞!!”
李大炮按下播放键。
一阵激烈的刀剑碰撞声和清晰的配乐,瞬间从那台破彩电的喇叭里炸开。
极度清晰的画质,碾压了这个时代所有录像带的模糊雪花屏。
就在这时。
展馆中央,那个灯火辉煌的双层展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各位领导,渡边先生。请看这台设备!!”
陈明辉穿着一身讲究的暗纹西装,手里拿着麦克风,梳着大背头油光锃亮。
他身边站着打扮时髦的柳如烟。柳如烟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紧身旗袍,正满脸堆笑地向台下的市局领导展示着一台银灰色的庞大机器。
那是陈明辉花重金从海关疏通出来的“日本原装进口高频设备”。也是他今天用来吃下市局采购大单的核心筹码。
林城隔着重重人群,目光穿透展馆浑浊的空气,死死锁定了那台银灰色的机器。
那根本不是什么日本原装进口的新货。
那是他在黑市上故意放出去的淘汰二手贴片机。
林城敏锐地捕捉到了设备外壳反光处的一个细节。
那接缝处的几颗螺丝,明显有被国产十字改锥强行拧过导致滑丝的痕迹。
陈明辉还在台上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这台机器的加工精度。
而他根本不知道。
这台被他当成摇钱树的“尖端货”,其底层的控制逻辑板上,早就被林城利用内存溢出漏洞,写入了一串定时爆发的十六进制硬件逻辑锁。
林城靠在厕所过道冰冷的瓷砖墙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腾起。
算算时间,那机器连续通电展示的负荷,马上就要达到逻辑炸弹触发的临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