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陈明辉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强压着火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苏总,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索尼渡边先生亲自验过底的设备,您一个搞金融的,难道比日本专家还懂机器?”
苏清河冷冷地瞥了陈明辉一眼。
“我不懂机器,但我懂常识。”
她扬起手里的财务报表,指着机器外壳侧面的一排螺丝。
“陈老板,你报关单上写的是全新原装设备。但你那机器侧面的六颗固定螺丝,有四颗的十字纹路已经严重滑丝。这是被尺寸不合的改锥强行暴力拆卸过的痕迹。”
苏清河又指了指机器底部的散热百叶窗。
“还有,那股焦糊味已经越来越重了。你确定这台机器的内部电路是安全的?”
陈明辉后背刷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买回这台二手翻新机的时候,确实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但他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认栽。
“一派胡言!!”
陈明辉猛地拔高音量,试图用声音压过苏清河的质疑。
“那是海关暴力查验留下的痕迹!!至于味道,新机器第一次通电,润滑油受热挥发有点味道怎么了??苏总,你不要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就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渡边健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盯着苏清河,语气变得极为不善。
“这位女士,你是在质疑大日本帝国制造业的信誉吗?如果你继续这种无端的指责,索尼将考虑取消在深城的所有投资计划。”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副局长的脸色顿时变了。
“苏总,你少说两句。渡边先生是咱们尊贵的客人,这设备也是经过层层审批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李副局长说着,再次把笔尖按在合同上。
“陈老板,我们签......”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打断了李副局长的话。
一只穿着破旧解放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展台边缘的红地毯上。
林城双手插在帆布裤兜里,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
他穿着那件沾着机油印子的跨栏背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西装客商,直接走到了展台正前方。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谁让这收破烂的进来的!!”
陈明辉看到林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拿着胶皮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林城连看都没看那些保安一眼。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参展商入场券,随手拍在旁边王建民的胸口上。
“红星无线电二厂,技术顾问。”
林城吐出嘴里的烟头,目光直视台上的李副局长。
“李局长,这字你今天要是签下去,明天市纪委的调查组就得进驻你的办公室。”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想到,一个穿着像民工一样的年轻人,敢当着这么多大人物的面,直接指着市局领导的鼻子放狠话。
李副局长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抖,在合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他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苏清河也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那身粗糙的打扮和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度危险的压迫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林城!!你他妈疯了吧!!”
柳如烟指着林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被厂里开除的强奸犯,跑到深交会来撒野!!你信不信陈总一句话就能让你去局子里蹲十年!!”
林城根本没搭理柳如烟。
他走到那台银灰色的机器面前,距离外壳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机器内部的嗡鸣声已经变得极其刺耳,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子里发疯的野兽。
空气里的臭氧味浓烈到了刺鼻的程度。
林城脑子里的数据库正在飞速运转。
这台机器主控板上的逻辑炸弹,是他用十六进制底层代码亲手写进去的。
设定的触发条件,是连续通电运行超过四十五分钟,或者主轴电机转速超过三千转。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四十四分钟。
陈明辉为了展示效果,刚才把电机的转速直接拉到了最高档。
“陈老板。”
林城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陈明辉。
“你刚才说,这机器稳如泰山?”
陈明辉咽了口唾沫。他离机器最近,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和外壳传来的高频震动,让他心里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恐慌。
但他没有退路了。
“废话!!这是日本原装货!!你懂个屁!!”
陈明辉咬着牙死撑。
林城笑了。
他从帆布裤兜里摸出一枚沾着油污的一角钱硬币。
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了两下。
“日本原装货的短路保护机制,响应时间是0.05秒。”
林城把硬币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咱们打个赌。”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把这枚硬币扔进散热孔里。”
“如果是原装货,主板会自动断电,机器停机。”
林城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机器面板上疯狂闪烁的红灯。
“如果是你这台被高压电击穿过、用废品站电容强行飞线拼凑起来的翻新破烂......”
硬币在林城指尖猛地弹起。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
精准地落向了机器顶部那个高速运转的散热百叶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