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沾着油污的一角钱硬币，在半空中翻转出银色的残影。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已经冲到了红地毯边缘。领头的那个扬起手里的胶皮棍，正准备往林城的肩膀上砸。
硬币精准无误的穿过银灰色机器顶部高速运转的散热百叶窗缝隙。
“叮——”
一声极其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在机器内部响起。
这声音被展厅嘈杂的人声掩盖，但林城听得清清楚楚。硬币卡进了他亲手预留的那个隐藏测试端口。正负极触点在金属硬币的连接下，直接形成了物理短路。
原本平稳运转的机器，运转声当场变调。
主轴电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就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黑烟混合着刺鼻的臭氧味，直接从散热孔里喷了出来。
“噼啪！！”
一团幽蓝色的电弧从机器外壳的接缝处炸开。
陈明辉离得最近。那团火花几乎是贴着他的西装下摆爆开的。他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红地毯上。
李副局长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地上。笔尖磕在金属压条上，摔成两截。墨水溅在了他锃亮的皮鞋面上。
“保护领导！！”
王建民扯着嗓子大喊，几个随行人员手忙脚乱的把李副局长往后拽。
渡边健太那张一直端着的傲慢脸庞，终于破功了。他脚下绊了一下，金丝眼镜差点滑落到鼻尖上。
冲向林城的几个保安硬生生刹住脚步，全都被台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机器还在疯狂的震动。
旁边那台用来展示加工数据的彩色CRT显示屏上，原本伪装得极其完美的日文操作界面，开始剧烈的闪烁。
屏幕上的画面撕裂成一条条彩色的横纹。
“陈总！！这......这怎么回事啊？？”
柳如烟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捂着耳朵，躲在展台的立柱后面瑟瑟发抖。
陈明辉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缩，根本顾不上回答。
林城站在台下，双手依然插在帆布裤兜里。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那台机器垂死挣扎。
这帮买办连底层的十六进制代码都看不懂，只会在外壳贴个日文标签。真以为靠几个废旧电容强行飞线，就能骗过两百二十伏的高压负荷？今天要是让这玩意进了市局的通信基站，一场雷雨就能让全深城的警用频道彻底串线。这单子，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个稀烂。
显示屏上的彩色横纹终于停止了跳动。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深蓝色。
紧接着，一行行绿色的字符从屏幕底端疯狂往上滚。
渡边健太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屏幕。跟在他身边的日文翻译赶紧凑上前，准备解读报错信息。
字符滚动停止。
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报错框。
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日文。
更不是英文。
而是纯正的、用大写字母拼出来的汉语拼音。
【CUOWU：DIANYAGUOZAI】
底下还跟着一行绿色的副标题。
【FEIPINZHANZUZHUANG-001】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客商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两行滑稽的拼音。
“错误......电压过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小声的把那行拼音念了出来。
“废品站组装？？”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音调因为过度惊讶而破了音。
“这他妈是日本原装进口？？日本机器用汉语拼音报错？？”
人群直接炸锅了。各种嘲讽、质问和倒吸凉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渡边健太的脸皮剧烈的抽搐着。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陈明辉，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蠢货生吞活剥了。
“陈老板！！”
李副局长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王建民，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台上的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说的，帮我们市局少走十年弯路的进口尖货？？”
陈明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FEIPINZHANZUZHUANG】，冷汗把暗纹西装的内衬彻底湿透了。
他买回这台机器的时候，那个走私贩子拍着胸脯保证这是海关扣下的原装货。他根本不知道里面居然被人写进了这种要命的底层代码。
“局长！！李局长您听我解释！！”
陈明辉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冲到机器面前。
“是破坏！！肯定是有人搞破坏！！”
他猛地转过头，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指着台下的林城。
“是他！！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往机器里扔了个东西！！是这个破产厂的穷光蛋嫉妒我拿下大单，故意弄坏了我的设备！！”
王建民为了推卸责任，赶紧跟着帮腔。
“对对对！！李局长，这小子刚才确实往里扔了枚硬币。这属于严重的商业破坏行为！！保安，快把他抓起来！！”
几个保安重新举起胶皮棍，准备动手。
林城冷笑一声。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保安的棍子，一步跨上了红地毯，直接走上展台。
“你们把外资的废铁当神像供着，今天我便敲碎这层泥塑，让你们看看里面爬满的蛆虫。”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他走到那台还在冒着残烟的机器面前。
“陈老板，你既然说这是原装货。那你知不知道，索尼原厂的高频贴片机，主控板用的是多层PCB覆铜板，外面包裹着军工级的防静电屏蔽罩？”
林城转过身，面向李副局长。
“李局长，您刚才也听见了。这机器运转的时候，有很重的摩擦杂音。那是因为这台机器的外壳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微米级数控主板。”
林城伸手，一把扣住机器侧面那块因为高温已经有些变形的塑料盖板。
手指发力。
“咔嚓！！”
盖板被暴力的扯了下来，直接扔在陈明辉的脚边。
机器内部的构造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