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精密排列的集成电路。
没有整齐划一的排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布满灰尘、用粗劣的电烙铁强行焊接了十几根红蓝飞线的破旧绿色电路板。电路板的角落里，甚至还印着一个模糊的【小天鹅洗衣机-控制板】的厂标。
在控制板旁边，是一个生了锈的劣质变压器，上面缠满了黑色的绝缘胶布。
“这......这是洗衣机的主板？？”
李副局长看着那个厂标，眼前一阵发黑。
他刚才差一点，就在那份价值一百万的采购合同上签了字。要是这批用洗衣机主板拼凑出来的垃圾装进了深城的警用基站，一旦发生大规模通信瘫痪，他这个副局长得直接进去吃牢饭。
“这台机器，主控板被两百二十伏高压击穿过。有人为了省事，用废品站淘来的洗衣机主板，强行改了底层的控制逻辑，套了个铁皮壳子。”
林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陈老板，你花五十万买这么个玩意。这钱，洗得很干净啊。”
这句话一出来，陈明辉的双腿彻底软了。
洗钱。
这两个字精准的戳中了他最核心的死穴。他和孙建国利用海外账户转移资金的账单，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林城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了他的心脏。
“你......你血口喷人......”陈明辉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渡边健太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转身看着李副局长，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李局长，明辉商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索尼的声誉。我们单方面宣布，取消陈明辉的一切代理资格。这件事情，与索尼毫无关系。”
说罢，渡边健太带着翻译，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展馆。
他必须马上撇清关系。这种低劣的造假一旦见报，整个索尼大中华区的战略布局都会受到牵连。
“渡边先生！！您别走啊！！”
陈明辉绝望的伸出手，试图挽留他最后的靠山，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柳如烟躲在立柱后面，看着大势已去的陈明辉，又看了看站在台上、身姿挺拔的林城。
她心里的嫉妒和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能就这么完了。如果陈明辉破产，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就全断了。她还得回到那个破厂房里去当广播员。
销毁证据！！
只要机器不显示那些拼音，只要主板彻底烧毁，陈明辉就能咬死是林城搞的破坏。
柳如烟咬着牙，踩着高跟鞋，猛地从立柱后面窜出来。
她一把抓住机器连接在墙上插座的黑色电源线，拼命的往外拔。
“只要断了电......只要断了电就死无对证了！！”
柳如烟尖叫着，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青。
就在插头即将脱离插座的瞬间。
一只穿着黑色尖头高跟鞋的脚，结结实实的踩在了那根电源线上。
柳如烟用力过猛，脚下打滑，整个人狼狈的摔倒在地，红色的旗袍下摆撕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动一下，我让你背上三百万的商业诈骗罪。”
苏清河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穿着清冷干练的灰色职业装，手里捏着那份财务报表，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的柳如烟。
柳如烟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的缩回了手。
苏清河没有再理会地上的女人。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狼藉的展台，死死锁定了站在对面的林城。
从刚才硬币入孔，到拼音报错，再到精准的扯下盖板揭露洗衣机主板。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
这个穿着破旧跨栏背心、脚踩解放鞋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被开除的落魄倒爷。
他像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猎手，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陈明辉这头蠢猪自己跳进来，然后当着官方和外资的面，一刀毙命。
苏清河手指在报表边缘摩挲了两下。
她走到林城面前，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你早就知道这台机器的底细。”
苏清河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林城看着眼前这个港资财团的女总裁。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周围人的那种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苏总做风控的眼光确实准。”
林城从兜里摸出那盒干瘪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需要这笔一百万的订单。但他更清楚，李副局长现在惊魂未定，根本不敢轻易把单子交给一个破产厂。他必须抛出更大的筹码。
“不过，苏总既然看出了这是个局。那您应该也清楚，市局下半年的基站改造工程，进度可是等不起的。”
林城咬着烟嘴，没有点火。
李副局长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林城没有回答李副局长。
他把手伸进那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里。
一张泛黄的、画满复杂电路图纸的草稿纸，被他两根手指夹着扯了出来。
“外资的设备你们不敢买，买办的翻新机你们不敢用。”
林城把那张草稿纸拍在旁边那张完好的三合板桌面上。
“这是基于摩托罗拉现行基站底层协议，重新重构的频段扩容图纸。不需要换基站硬件，只需要在接收端加装这个梳状滤波模块。信号承载量，翻倍。”
林城手指点在图纸最核心的那个手工绘制的模块上。
“这东西，全深城，只有我红星无线电二厂的地下车间能造出来。”
苏清河的视线落在图纸上。
她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参数，但她能看懂那上面标注的数据对比。如果这份图纸是真的，那这将是直接砸碎摩托罗拉在华南区通信垄断的一把重锤。
苏清河猛地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你想要什么？”
林城拿出打火机，火苗腾起，点燃了嘴里的红塔山。
他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目光穿透烟雾，看着苏清河。
“我要深交会的主展台。”
林城伸手指了指陈明辉那个金碧辉煌的双层展位。
“还有，市局那一百万的采购预付款，明天早上，必须打进红星厂的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