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拍在三合板桌面上。
林城咬着没点火的红塔山，烟嘴已经被口水浸湿。
苏清河的视线钉死在那张泛黄的草稿纸上。纸张边缘还沾着机油印子，但上面标注的频段数据对比，像一记闷棍砸在所有懂行人的后脑勺上。
陈明辉瘫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抓着红色的绒毛。
“假的......都是他画的大饼！！李局长，你不能信他啊！！”
王建民这会儿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他要是再跟陈明辉绑在一块，连他头上的乌纱帽都得掉。
“保安！！把这个卖假货的骗子弄出去！！马上联系经侦大队，查查他公司账上的流水！！”
几个保安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架起陈明辉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明辉杀猪般的嚎叫声在展厅上空回荡，很快就被大门外的热浪吞没。柳如烟躲在立柱后面，捂着被撕裂的旗袍下摆，连滚带爬地混进人群里溜了。
李副局长盯着林城，胸口剧烈起伏。
一百万的单子，不是买大白菜。红星厂早就破产了，连个正经的流水线都没有。就算这图纸是真的，谁敢保证他们能造出合格的成品？
“林厂长，图纸画得再漂亮，终究是纸上谈兵。”
李副局长把手背到身后。
“市局的基站改造是硬指标。我不能拿全深城的警用通讯网络，陪你一个破产厂去赌。”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带着人离开这片狼藉的展区。
“李局长。”
林城把嘴里的烟头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既然图纸不能让你拍板，那就去看看真家伙。红星厂的展位就在厕所门口，走过去用不了半分钟。”
李副局长停住脚。
苏清河没有废话，直接踩着高跟鞋，越过李副局长，顺着红地毯往厕所过道的方向走去。
李副局长咬了咬后槽牙，甩开步子跟了上去。一大群看热闹的客商也呼啦啦地全涌向了那个原本无人问津的角落。
厕所过道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松香和尿骚味混杂的刺鼻气味。
赵建国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正佝偻着背，死死护着两张拼凑起来的破木桌。
看到市局领导和一大帮西装革履的大老板突然围过来，老厂长吓得双腿打软，手心全是冷汗。
“小林......这......这怎么回事啊？”
林城走到桌前，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红布。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台四四方方的黑色BP机。
没有流线型的外壳，没有精致的按键。粗糙的工业塑料外壳上，甚至还能看到打磨不平的毛刺。
周围瞬间爆出一阵哄笑。
“搞了半天，就拿出这么几个黑砖头？”
“这玩意儿看着比我爷爷用的收音机还蠢，也敢拿出来跟摩托罗拉比？”
李副局长看着那些粗糙的机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有一种被人当猴耍的恼怒。
林城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
他随手拿起一台BP机，扔进李副局长怀里。
“李局长，摩托罗拉的数字机，在这主展馆里信号确实好。但进了地下室，就是一块废铁。”
林城指了指旁边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
“劳烦这位兄弟，拿着机器，去展馆地下负二层的配电房待着。”
保安看了一眼王建民。王建民赶紧挥手让他快去。
保安拿着机器，顺着楼梯一路狂奔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林城拉过桌上一个用废旧铁皮焊起来的方盒子。盒子上插着一根天线，连着一个破旧的电脑键盘。
这是他用单片机和废弃电容强行搭出来的简易信号发射基站。
林城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五分钟过去。
地下室方向毫无动静。
人群里开始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
“行了别装了，地下负二层连对讲机都串频，你这破砖头能收到信号就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