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辉并没有走远。
他躲在远处一个废弃的油桶后面,双手死死的抱着那个装满五十万现金的蛇皮袋,看着卡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突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笑吧,林城,你现在就尽情的笑吧!”
陈明辉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度怨毒的疯狂。
“五千次贴片......只要五千次!等你把所有的核心物料都堆上去,等你以为市局的订单马上就要完成的时候......砰!”
陈明辉双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你的流水线会变成一堆废铁!违约金会把你那个破厂子彻底压垮!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紧紧的攥着口袋里那张去香江的黑船票,转身走向码头深处。
...
凌晨两点。
红星无线电二厂,一号装配车间。
卡车倒车进入厂区,几个留守的年轻工人拿着撬棍和滚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台庞大的贴片机挪进车间中央。
机器落地的瞬间,整个车间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赵建国看着这台机器,眼睛里熬出了红血丝。
“林厂长,这机器既然买回来了,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我马上把大炮他们叫起来,连夜通电试机!只要这玩意儿能转起来,市局那一万台的订单就有救了!”
赵建国转身就要往工人宿舍跑。
“站住。”
林城的声音从机器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赵建国停下脚步,疑惑的回过头。
“把所有人都叫出去。”
林城拉开旁边工作台的抽屉,从里面拎出一个装满改锥、万用表和电烙铁的铁皮工具箱。
“今晚一号车间全面封锁。把大门锁上,拉下卷帘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包括你,都不许踏进车间半步。”
赵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林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不是......林厂长,这救命的机器都拉回来了,你封锁车间干什么?不赶紧生产,这时间可是一天天的在少啊!”
“照我说的做。”
林城没有解释,直接走到车间门口,按下墙上的电闸开关。
车间里那几排刺眼的白炽灯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盏挂在贴片机正上方的手术级无影灯还亮着。
惨白的光柱直直的打在机器斑驳的外壳上,透出一股冷冰冰的金属质感。
赵建国看着林城提着工具箱走向机器的背影,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到,这台花五十万买回来的机器,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没敢再多问,招呼着那几个年轻工人退出车间。
“哗啦啦——”
沉重的铁皮卷帘门被拉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偌大的车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影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林城把工具箱放在机器旁边的铁架子上,伸手解开工装外套的扣子,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走到机器的侧面,在一块满是油污的铁皮盖板前蹲下。
这台机器机械部分确实没问题。陈明辉没撒谎。
但他撒了一个更致命的谎。
林城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十字改锥,对准盖板上的固定螺丝,用力拧了下去。
“咔哒。”
一颗沾着铁锈的螺丝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林城动作极快,不到两分钟,侧面的整块盖板被他直接拆了下来。
机器内部复杂的神经系统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密密麻麻的排线像血管一样缠绕在一起,连接着各种伺服电机和传感器。
林城的视线直接略过了那些外围的控制模块,精准的锁定在最深处的一块主控电路板上。
在那块绿色的PCB板正中央,焊接这一颗黑色的方形芯片。
芯片表面用激光蚀刻着松下的英文Logo。而在芯片的引脚周围,有几根极其细微的、明显是用手工飞线焊接上去的铜丝,连接着旁边的一个电容。
林城的视线停留在那几根飞线上。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干瘪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年轻的脸。
“在硬件主板上飞线做死锁触发器?”
林城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夹着烟的手指在控制柜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快速的推演了一遍这个逻辑炸弹的运行轨迹。
利用计数器累加数据,当达到一个特定阈值时,通过飞线短接电容,瞬间释放高压电流击穿主控芯片,导致机械臂的伺服电机失控暴走。
粗糙。
太粗糙了。
这种级别的底层陷阱,在2024年的芯片架构师眼里,就像是用泥巴糊起来的玩具城墙。这帮硅谷和东京的所谓精英,写出来的死锁程序比大学生的毕业设计还要简陋。
他们以为掌控了硬件的底层逻辑,就能把中国的制造业永远踩在脚底。
林城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一个废铁盒里。
他从工具箱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他自己用单片机手搓的简易编程器,还有一把通上电已经开始冒青烟的电烙铁。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底层代码。”
林城拿起一把精密镊子,精准的夹住那根连接死锁程序的飞线。
“那我就在这块主板里,给索尼总部埋一个连你们自己都看不懂的套娃炸弹。”
电烙铁的尖端接触到焊锡。
“嘶——”
一缕刺鼻的青烟在无影灯下升腾而起。
林城的手腕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他正在用一种超越这个时代三十年的降维逻辑,对这台日本机器的神经中枢进行彻底的切除与重构。
等着看笑话的陈明辉不知道。
远在东京的渡边健太也不知道。
这台被他们视为绞索的贴片机,在通电重启的那一刻,将会变成红星厂刺向外资垄断心脏的第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