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烙铁的尖端接触到焊锡。
“嘶——”
一缕刺鼻的青烟在无影灯下升腾而起。林城的手腕极度平稳,连最微小的晃动都没有。他手里那把精密镊子精准夹住那根手工飞线,手腕向上一挑。
吧嗒。
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铜线掉在绝缘胶垫上。
陈明辉那蠢货,估计把这根线当成了索尼的终极杀招。渡边健太骗外行确实有一套。林城把电烙铁放回铁皮架子上,拿起防静电毛刷,扫掉电路板上的松香残渣。
索尼本部的工程师要是把底牌全押在一根随便哪个电工拿放大镜都能找出来的铜丝上,那日本半导体早就被美国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根线,充其量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林城转过身,从工具箱最底层拖出一台破旧的IBM-PC兼容机。这是前几天让赵建国从赛格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洋垃圾,机箱外壳泛着恶心的黄斑,风扇叶片上积着厚厚的黑泥。
他找出一根自制的RS-232串口线。一头插在电脑主板的接口上,另一头用剥线钳咬开绝缘皮,分出三根细小的铜丝。
林城俯下身,把三根铜丝接上鳄鱼夹,精准咬住贴片机主控板上的RXD、TXD和GND测试触点。
按下电脑开机键。
机箱里的风扇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外接的二手CRT显示器闪烁了几下,屏幕亮起幽绿的荧光。
“砰砰砰!”
车间紧闭的卷帘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林厂长!里面怎么没动静啊?是不是机器出毛病了?”
赵建国焦急的声音隔着铁皮传进来,带着浓浓的恐慌。五十万现金砸下去,要是买回来一堆废铁,红星厂明天就得宣布破产。
林城拉过一把断了半截靠背的椅子坐下,头也没回。
“守好门。天塌下来也别放人进来。”
门外安静了。
林城十指搭在泛黄的塑料键盘上。
敲击回车。
屏幕上跳出大段大段的乱码。
波特率不对。他连敲了几行指令,强行把通讯协议拉到同一个频道。
屏幕画面猛地一闪,开始疯狂滚动绿色的十六进制数据流。
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车间里回荡,连成一片密集的急雨。
林城调出汇编程序的反编译界面。代码结构臃肿不堪,典型的八十年代日系工业编程风格。为了兼顾稳定性和老旧芯片的算力,里面塞满了无用的冗余校验。
他的目光在几万行代码中快速扫过。
停。
林城按下空格键,画面定格在内存地址0x4F00的区域。
这里藏着一段经过三次异或加密的子程序。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加密手法放在1988年,算得上铜墙铁壁。没有原厂的秘钥字典,靠穷举法硬破,用现在的286电脑算上十年都解不开。要是强行擦除这块区域,主板的自检程序会直接锁死整个控制中枢,这台机器当场变成一堆废铁。
日本人算盘打的真响。
明面上的飞线设置在五千次。只要机器一开动,五千次贴片很快就会跑完。如果有人提前剪断了飞线,以为万事大吉,开始大规模量产。
那这段藏在0x4F00的子程序就会接管一切。
林城敲开内存堆栈,调出那个隐藏的计数器变量。
100,000。
十万次。
十万片主板,刚好是市局订单量产到中后期的节点。那时候红星厂所有的资金、物料、人工全砸进去了。机器在这个时候强制停机,而且是底层逻辑死锁,连修都没法修。
违约金和交货期,会把红星厂直接逼上绝路。
“这种拿脚趾头敲出来的加密壳,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林城十指重新压上键盘。
在2024年的顶级芯片架构师眼里,这种三次异或加密连幼儿园的拼图游戏都算不上。后世的开源社区里,随便拉个大一新生写的脚本都能把它底裤扒干净。
他根本没打算去解密。
林城直接写了一段内存溢出指令,顺着串口线强行灌进主控板的RAM缓存。
这段指令就像一根撬棍,硬生生把加密程序的校验后门撬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他敲入一段全新的汇编代码。
这叫指针劫持。
当机器运行到十万次,准备调用锁死程序时,林城写的这段代码会提前截获系统指针,直接把它扔进一个无害的死循环里空转。而机器的外部机械臂照样干活,完全不受影响。
三分钟。
只用了三分钟,索尼工程师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终极暗门,被林城彻底废掉。
敲下回车键,数据写入成功。
林城端起旁边铁架子上已经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压住了胃里因为熬夜泛起的酸水。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来而不往非礼也。渡边健太既然送了这么大一份礼,不回敬一下,显得红星厂太没规矩。
林城放下茶缸,双手再次抚上键盘。
这一次,敲击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每一个字符都带着致命的毒性。
他要在松下的主控EPROM里,种下一颗逻辑炸弹。
八十年代的工业设备没有联网功能。索尼想要确认暗门有没有触发,或者后续想窃取这台机器在红星厂跑出来的生产数据,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人带着母盘读取设备,通过物理接口连上这台机器。
林城在通讯握手协议的最底层,加了一段极度隐蔽的电压反转指令。
当外部设备发送特定的握手指令时,EPROM会向电源管理IC发送一个伪造的降压信号。这个信号会骗过所有的安全机制,导致稳压器大开,彻底击穿光耦隔离层。
只要有未经他授权的外部设备试图读取这块主板的运行日志。
这段代码就会瞬间接管贴片机的电源管理模块。
它会把380伏的工业高压电,直接倒灌进通讯接口。
顺着数据线,这股高压电会直接冲进对方的读取设备里。别说是电脑主板,连操作人员的手指头都能当场电成焦炭。
“喜欢偷数据是吧,我让你们连人带机子一起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