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最后敲下保存键。
屏幕上跳出Write_Success的绿色提示符。
他拔掉鳄鱼夹，收起那台破电脑，重新把铁皮盖板装回机器侧面，拿起改锥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做完这一切，林城走到车间门口，双手抓住卷帘门底部的拉手，用力往上一推。
“哗啦啦——”
铁皮卷帘门卷起，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海腥味灌进闷热的车间。
赵建国和李大炮带着几十个工人，正蹲在车间外面的水泥地上抽闷烟。一地都是踩灭的烟头。
看到林城出来，赵建国触电般弹了起来，手里的半截烟卷直接掉在地上。
“林厂长!这洋机器能使不？”
赵建国嗓子哑得厉害，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林城没接话，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大炮，去合闸。”
李大炮咽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掌在工装裤上使劲蹭了两下，小跑着冲进车间，一把拉下墙上的总电闸。
车间顶部的白炽灯依次亮起。
“嗡——”
贴片机内部传来伺服电机启动的低鸣声。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闪烁，最后定格在一盏常亮的绿灯上。
林城走到操作台前，从旁边的料筐里拿起一块空白的BP机PCB板，放进进料轨道。
按下绿色的启动按钮。
“唰!”
机械臂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动了起来。
吸嘴精准的从料带上抓取微小的贴片电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重重压在PCB板的焊盘上。
“哒哒哒哒哒——”
极度规律且高频的机械撞击声在车间里炸响。
不到十秒钟，一块密密麻麻布满几百个元件的主板，顺着出料轨道滑了出来，稳稳停在李大炮面前。
李大炮戴上老花镜，拿起主板凑到灯光下。
他的手抖得连板子都快拿不住了。
“神了......真是神了!”
李大炮转过头，看着赵建国，声音劈了叉。
“老赵!焊点全在正中间!连一点偏差都没有!这速度......这速度顶咱们车间三十个熟练工干一整天!”
赵建国冲过去，一把抢过主板，死死盯着上面整齐划一的元件。
他看了看主板，又看了看那台不知疲倦疯狂运转的机器，最后转头看向林城。
“林厂长......这五十万......花的值!太值了!”
赵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里泛起一层水光。他干了大半辈子电子厂，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效的生产方式。
“有了这机器，咱们以后就专门接市局的代工单子，一年稳赚几百万!”
赵建国把主板抱在怀里，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林城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件沾满灰尘的工装外套穿上。
“代工？”
林城把扣子一颗颗系好，抬头看着赵建国。
“赵叔，你格局小了。这台机器产出的第一批BP机，我根本没打算全交给市局。”
话音砸在地上。赵建国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机械臂运转的噪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你疯了？”
赵建国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那可是市局的单子!违约金要赔死咱们的!苏总那五百万的对赌协议你忘了？”
林城拿起桌上的生产计划表，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市局的单子要交，但深城电子街的散户市场，我也要吃。”
林城把计划表拍在赵建国胸口。
“这台机器的产能极限是每个月三万台。交完市局的一万台，剩下的两万台，我要贴上红星厂自己的牌子，直接铺进华强北。”
赵建国拿着那张纸，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摩托罗拉和索尼会把咱们生吞活剥了的!咱们现在连个正经的销售渠道都没有，拿什么跟外资拼？”
林城走到车间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台疯狂吞吐主板的机器。
“他们现在顾不上咱们。”
林城把手插进裤兜里。
“索尼的渡边健太正等着这台机器爆炸呢。等他反应过来，红星牌BP机已经把他们的市场份额咬下一大块了。”
赵建国根本听不懂什么爆炸不爆炸的，他只知道红星厂要和跨国巨头正面开战了。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赵叔，去把库房里所有的元器件全拉过来。”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车间里所有的噪音。
“通知全厂，从现在开始，取消所有休假。三班倒，人停机不停。四条手工流水线全部转为后段组装和测试。”
林城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告诉大家，这个月只要把市局的一万台单子赶出来，所有人发三个月的基本工资当奖金。”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这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下岗潮里，三个月的工资奖金，足够这些工人把命豁出去干。
林城走出车间，深吸了一口凌晨冷冽的空气。
机器的轰鸣声在背后响成一片。
这只是第一步。
远在东京的渡边健太，现在应该还在做着窃取星火架构的美梦。
那就让他多睡几天。等他派人带着设备来收网的时候，自然会收到那份能把他们连皮带骨头一起炸上天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