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阻击。
如果在这里退了一步,整个华夏半导体工业崛起的火种,就会在八十年代的深城被彻底掐灭。
林城弯下腰。
双手钳住苏清河的肩膀,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指尖的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苏清河被迫抬起头。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撞上了林城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绝对理智的冷酷。
“哭完了吗?”
林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哭完了,就给我把眼泪擦干净。红星厂的财务大权在你手里,只要我不点头,你就算把天王老子叫来,也休想动一分钱。”
苏清河愣住了。她忘记了挣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林城松开手。
“去洗把脸。然后给市局的后勤处长打电话,告诉他,二期订单的交货时间不仅不会延期,红星厂还会免费给他们升级汉字显示模块。”
“你拿什么升级?”
苏清河的声音还在发颤。
“拿命变出屏幕来吗!”
“我说能,就能。”
林城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苏清河,你给我记住。”
林城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林城的字典里,没有妥协。”
门被重重地关上。
李大炮靠在墙边,吓得一哆嗦。
“哥...苏总她...”
“别管她。去把赵建国叫上。”
林城大步流星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带上撬棍和手电筒。”
李大炮赶紧跟上,一头雾水。
“大半夜的,拿撬棍干嘛去啊?”
“去地下51区。”
林城丢下几个字,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李大炮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下51区。
这是红星厂里一个极其私下的代号。
半个月前,林城刚接手红星厂的时候,用账面上仅剩的三万块钱,从隔壁市的一个破产国营农机厂里,买回了一大堆生锈的废旧设备。
当时苏清河气得差点掀了桌子,指着林城的鼻子骂他是个收破烂的败家子。
林城一句话没解释。直接让人把那些被当成废铁称斤卖回来的设备,全部搬进了厂区后面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
然后换上了一把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进去才能打开的重型黄铜锁。
严禁任何人靠近。
连李大炮都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五分钟后。
厂区后山。杂草丛生的防空洞入口。
生锈的铁门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
赵建国拎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精钢撬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厂长,真要开啊?”
赵建国看着那把黄铜大锁,咽了一口唾沫。
“开。”
林城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左边的锁孔。
赵建国赶紧掏出另一把钥匙,插进右边。
两人同时发力。
“咔哒。”
沉重的锁簧弹开。
林城握住生锈的铁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一股沉闷的空气裹挟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大炮按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光束打进防空洞的深处。
防空洞里的空间出奇的大,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
手电筒的光圈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没有想象中的废铜烂铁。
几张巨大的防静电防水布,严严实实地盖着几个庞然大物。
防水布的边缘,露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机械传动轴和粗壮的液压管道。
“把布掀开。”
林城走到最前面那个足有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前,沉声下令。
李大炮和赵建国对视了一眼,走上前,抓住防水布的边缘,猛地向后一扯。
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中剧烈飞舞。
李大炮半张着嘴,手里的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农机厂的报废车床。
而是一台被彻底拆解、又被重新用粗犷的钢结构焊接在一起的工业母机。
它的主体结构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真空腔室。侧面外挂着密密麻麻的铜管和气压表。最核心的位置,安装着一个用耐高温石英玻璃打造的狭长喷嘴。
在八十年代的国内,连最高级别的科研院所里,都找不出这种造型怪异的设备。
“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李大炮绕着那台机器走了一圈,只觉得头皮发麻。
林城伸手摸上那根冰冷的石英玻璃喷嘴。
指尖传来粗糙的金属质感。
他脑海深处,那座庞大的未来专利记忆库正在疯狂运转。
ITO导电玻璃磁控溅射镀膜机。
这是制造液晶面板最核心的底层设备。
在2024年,这种设备已经被迭代到了第七代,可以在几秒钟内完成纳米级的均匀镀膜。
而眼前这台,是林城利用八十年代现有的工业材料,硬生生拼凑出来的“初代丐版”。
它粗糙、笨重、耗电量惊人。
但它能用。
“赵叔。”
林城收回手,转头看向赵建国。
“从现在起,把一号车间的所有高级钳工全调过来。二十四小时倒班。”
赵建国愣住了。
“厂长,调过来干啥?这东西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咱们连电源线都不知道往哪接啊!”
林城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画满密密麻麻走线和参数的手绘图纸,拍在旁边布满灰尘的铁桌子上。
“图纸在这里。”
林城看着那台庞大的工业母机,眼底跳动着疯狂的光芒。
“三天之内,我要这台机器通电运转。”
“索尼不是觉得掐断了供应链,就能把我们饿死吗?”
林城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业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