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背上暖得发燥,我一路冲进院门,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刚才在老槐树下的一切还像场真真切切的噩梦——燃魂的剧痛、黑影的嘶吼、胸口碎裂的契约印记,到现在想起来,指尖都还在隐隐发麻。
“跑这么急干什么,满头大汗的。”我妈递过来一条湿毛巾,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温和,“快擦擦,早饭再不吃就凉了。”
“没事妈,就是早上出去跑了一圈。”我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不敢让她看出半点异样。
饭桌上,我爸一边喝粥一边随口问起学校的事,班主任出事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到家里,我含糊应付了几句,心口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契是破了,阴契使者也散成了灰,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没彻底结束。
江哲一家的惨死、同学的重伤、班主任横死街头……这些人命不是一场破契就能轻轻揭过的。
那道黑影说它是“阴契使者”,那它背后,是不是还有更上面的东西?
一次契约,真的就只有这一桩吗?
“发什么呆?”我爸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看你老是心神不宁的。”
“没有,就是在想昨天的题。”我低下头扒饭,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管背后还有什么,至少眼下,爸妈是安全的。
我活着,他们平安,这就够了。
吃完早饭,我本想躲回房间再翻翻江哲那本笔记,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可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外的声音叫住了。
“林野!林野在吗?”
是村里的李婶,声音急得发颤。
我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李婶,怎么了?”我开门走出去。
李婶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她手心冰凉,抖得厉害:“你快去我家看看吧,我家小宇……小宇他不对劲!”
“小宇怎么了?”我心里一沉。
小宇是李婶的儿子,跟我同校,低两届,平时见了我都一口一个“哥”叫着,活泼得很。
“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我刚才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李婶说到这儿,声音猛地发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封跟纸一样的东西,坐在地上傻笑,跟中了邪一样!”
一封信。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我瞬间僵在原地。
一模一样的开头。
一模一样的诡异。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黑影,想到了老槐树下的契约,想到了江哲。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阴契使者不是已经散了吗?
怎么还会有信出现?!
“婶,你别慌,我跟你过去看看。”我强压下心底的寒意,尽量稳住声音。
“好好好,你快跟我来!”
我跟我妈匆匆说了声“去同学家一趟”,就跟着李婶快步往她家赶。一路上,我脑子里翻江倒海——
是漏网之鱼?
还是那东西根本就没彻底消失?
又或者,这所谓的阴契,本来就不止一笔?
李婶家不算远,几分钟就到了。
她家门虚掩着,院子里静得反常,连一点平时的声响都没有,只有屋门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就在里面,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这样,叫门也不开。”李婶指着屋门,浑身都在抖。
我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宇,是我,林野。你开下门。”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阵极轻、极怪异的笑声,从门缝里飘出来,冷冷的,木木的,听得人后背发毛。
不是小宇平时的笑声。
我眉头一皱,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小宇,你把门打开,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又敲了敲。
依旧没人应。
那笑声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着迷。
我不再犹豫,对李婶低声说:“婶,我把门撞开,你往后退一点。”
不等她说话,我后退一步,猛地发力,肩头狠狠撞在门板上。
“哐当!”
门应声而开。
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一片。
小宇就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地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手里果然捏着一封白色信封,和我当初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连材质、折痕都相差无几。
他低着头,嘴里不停发出低低的傻笑,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宇!”李婶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去。
“婶别过去!”我一把拉住她,“他现在不对劲,你过去容易出事。”
我一步步缓缓走近,目光死死盯着那封信。
信封上空无一字,却像一块磁石,吸着小宇所有的注意力。
我忽然想起江哲笔记里写过的一句话:
“信不是给一个人的,是给一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