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别只破自己的契,去碾房看看。
那下面,有东西。】
村西旧碾房。
我手指一顿,心头猛地一震。
旧碾房在村子最西边,早就废弃几十年了,墙体塌了一半,周围长满了荒草,平时连放牛的都不愿意往那边去,说是阴气重,虫子多。
我小时候倒是去过几次,和伙伴们捉迷藏,只觉得里面又黑又潮,没什么特别。
可江哲说得清清楚楚——
信,是从旧碾房飘出来的。
黑影,是从碾房底下钻出来的。
那地方,很可能就是阴契在村里的落脚点。
我之前一门心思破自己的契约,从来没往源头想过。如今江哲用命留下这句话,等于直接把线索递到了我手上。
小宇的信、我的印记、江哲的死,一切的起点,都在那座废弃的旧碾房。
我把笔记合上,紧紧握在手里。
去,还是不去?
去,就等于主动闯进阴契的老窝,危险程度比老槐树下破契还要高。那黑影使者都只是跑腿的,藏在碾房底下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有多凶。
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一封信出现,下一个人被缠上。
小宇今天逃过一次,未必能逃过第二次。
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变成下一个江哲。
我坐在桌前,沉默了足足十几分钟。
窗外的太阳渐渐偏移,光线斜斜照进屋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想起江哲临死前的惨状,想起小宇空洞诡异的笑,想起李婶抱着儿子哭得崩溃的模样。
如果我今天装作看不见,当做这一切都和我无关,那我和那些签字认命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破了自己的契,保住了自己的命,却看着别人一个个跳进火坑。
那这条捡回来的命,也太轻了。
我站起身,把江哲的笔记和那封阴信一起收好,揣进包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时候用的折叠小刀攥在手里。
不求能打得过什么,至少能给自己一点底气。
出门前,我跟我妈随口扯了个谎,说去同学家拿作业,傍晚就回来。
我妈没多想,挥挥手让我快去快回。
走出院门,我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村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旧碾房,周围越安静。
路上渐渐没有人家,草木越来越茂盛,阳光被树叶遮挡,明明是白天,却透着一股阴凉。风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跟在身后走路。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那座残破的旧碾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墙体塌了小半,屋顶缺了一块,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只睁着的眼睛。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几乎把入口都遮住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土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和阴信一模一样的冷意。
就是这里。
我站在碾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地面上杂草丛生,却有几条不起眼的小径,像是经常有东西从这里穿过,压得草叶倒伏。
而小径的尽头,全都指向碾房正中央那座早已废弃的石碾。
石碾布满裂纹,表面黑乎乎的,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野草,一步步走了进去。
碾房内光线昏暗,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踩上去沙沙作响,不知道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刚走到石碾旁边,忽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竟是一截半埋在土里的破布条。
颜色发黑,质地陈旧,看上去有些眼熟。
我蹲下身,轻轻拨开泥土,把布条扯出来。
随着布条一起露出来的,还有一小片被泥土裹住的碎纸片。
我擦干净泥土,心脏骤然一缩。
纸片上,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
和阴信上的纹路、小宇手腕上的命纹、我心口底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里真的是阴信出现的地方。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草丛,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有东西,悄悄摸了进来,正站在我背后。
一股比信封浓烈数倍的阴气,缓缓笼罩下来。
我猛地握紧折叠刀,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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