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当年,也签过阴契。”灰衫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和你、江哲、小宇一样,他也是阴命人。”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爷爷不是旁观者,他是先行者。
我所经历的一切,恐惧、挣扎、被追杀,他早就替我走过一遍。
“他签了什么?”我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阴契会一代代传到我身上?”
“他用自己三十年阳寿,换了你父亲一世平安。”灰衫人缓缓道,“契约生效,代价却未偿清。阴契不死,命纹不灭,父债子还,祖债孙偿,你生来就是接契之人。”
我心口猛地一抽。
难怪爷爷晚年身体日渐衰败,整日闭门不出,眼神里总是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与疲惫。
他不是孤僻,他是在赎罪,是在默默承受本该由后人承担的厄运。
“江哲呢?”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追问,“他为什么会死?”
“他想毁契。”灰衫人语气不变,“和你一样,他找到了阴巢,想要斩断命纹,结果被阴契反噬,魂飞魄散。笔记上的字,是我留的,我救不了他,只能帮你。”
“你为什么帮我?”我盯着他的背影,满心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灰衫人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张脸,眉眼、鼻梁、甚至嘴角的轮廓,与镜子里的我,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更加苍白,更加憔悴,带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死气。
“我叫林舟。”
他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
“我是你从未谋面的,堂兄。”
“也是和你一样,活在阴契阴影下的——同命者。”
同命者。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在我心底掀起惊天巨浪。
黑影临死前说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契约不止一份,阴命不止一人。】
原来不是恐吓。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人和我一样,被阴契缠身,在生死边缘挣扎。
而眼前这个人,是我的亲人。
“你……一直在暗处看着?”我声音干涩地问道。
林舟点点头,伸手拿起木案上最底下的一张黄纸,轻轻一推,纸张滑到我面前。
上面同样是阴契命纹,签主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我比你早十年被缠上,一直在暗中调查,想要找到彻底毁契的方法。”他低声道,“江哲是我朋友,小宇是我邻居,我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救不了。直到你出现,你能破契,能毁阴巢,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彻底了结这一切的人。”
“那幕后操控阴契的到底是谁?”我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林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抬眼看向地宫深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发自灵魂的恐惧:
“它不是人,也不是普通阴邪。”
“它是百年前,被无数阴命人怨气滋养而成的签命煞。”
“所有阴契,都是它布下的局;所有阴命人,都是它圈养的食粮。”
话音刚落,地宫顶部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地宫剧烈震颤,石块簌簌掉落,阴风狂卷,青灯灯火疯狂闪烁。
一道冰冷、暴戾、充满杀意的声音,冲破土层,响彻整个地宫:
“找到你了……”
“毁我阴巢,扰我布局的小虫子。”
“这次,谁也护不住你。”
签命煞,来了。
林舟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推向地宫另一侧的暗道口:“快走!它的本体到了,我们打不过!从这里出去,去找苏九爷,只有他能帮你!”
“那你呢?”我急声问道。
“我拖住它。”林舟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支刻满命纹的木签,“我也是阴命人,它会先盯上我,你趁机跑!”
不等我再说什么,地宫大门轰然炸裂。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气,汹涌涌入,雾气之中,无数扭曲的命纹疯狂游走,发出刺耳的尖啸。
签命煞,降临。
林舟不再犹豫,手持木签,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林野!活下去!毁了阴契!”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眶一热。
亲人、同命者、唯一的盟友。
他在为我争取生机。
我咬咬牙,不再耽搁,转身冲进暗道,拼命向外狂奔。
身后,凄厉的嘶吼与剧烈的碰撞声,不断传来。
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我活着,才有机会毁了阴契,才有机会为江哲、为小宇、为林舟,讨回所有公道。
暗道尽头,透出一丝日光。
可我知道,真正的生死追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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