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做不到。
在地宫里，他义无反顾挡在我身前，把生路让给我。
我不能用他的死，换我的活。
“放了他。”我声音发颤，却异常冷静，“我留下，任由你处置，血契原签我也不再毁，你放他入轮回。”
“林野！”苏九臣厉声呵斥，“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黑煞中那缕微弱的魂影，“爷爷欠的债，我来还，不该牵扯无辜的人。”
签命煞狂笑起来：“好！好一个有情有义的林家后人！既然你主动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它缓缓松开一丝黑气，林舟近乎透明的魂体露了出来，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到随时会熄灭。
“放他走。”我再次开口。
“可以。”签命煞阴狠一笑，“但你要自毁命纹，散掉金签之力，让我顺利吞噬你的魂魄。”
我闭上眼，抬手就要按向心口。
自毁命纹，等于自废生机，与送死无异。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魂体中传来：
“林野……别管我……”
林舟醒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向我，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我这条命……早就捡来的……能帮你一次……够了……”
“林舟！”
“毁了它……别让我……白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自身仅剩的残魂，朝着血契原签撞去。
“找死！”签命煞暴怒。
可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我猛地睁开眼，眼底金光暴涨，不再有半分犹豫。
“守命七签，斩煞破契——！”
金色签剑轰然落下，径直穿透黑煞，狠狠刺向那枚隐藏在最深处、早已发黑泛黄的血契原签。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彻底底，传遍天地。
血契原签，碎了。
签命煞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身躯如同冰雪消融，飞速溃散、淡化，无数怨魂得以解脱，怨气消散，黑气渐渐被日光冲淡。
百年阴局，一朝破碎。
我浑身脱力，重重跪倒在地，体内力量彻底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九臣快步走到我身边，抬手一道金光渡入我体内，稳住我溃散的魂魄。
“结束了……”我低声喃喃，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结束了。”苏九臣点头，目光看向一旁。
林舟的魂体虚弱地悬浮在半空，却异常平静，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林野，我该走了。”他笑了笑，“以后，别再被人当成棋子了。”
“我送你入轮回。”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不用。”林舟摇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我欠的债也清了，该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对着我挥了挥手，彻底消散在日光之中。
乱葬岗恢复了平静，阴风散去，煞气全无，阳光洒在身上，终于有了暖意。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口的命纹依旧存在，却不再冰冷刺骨，反而透着一丝温和的金光。
守命七签缓缓飞回，悬浮在我周身，不再凌厉，只剩安稳。
苏九臣看着我，神色微微缓和：“你爷爷的债，清了。林家的血仇，报了。签命局，破了。”
我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他：“九爷，这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苏九臣眼神微沉，望向天际阴阳交界的方向，淡淡开口：
“血契碎了，签命煞解了，但当年推动你爷爷签契的人，藏在阴界深处的影子，还没有露面。”
“林野，你毁的只是一局，不是整个签命规则。”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我胸口忽然一烫。
一枚从未见过的淡黑色小签，凭空从命纹中浮现，落在我掌心。
签文只有八个字：
阴市开闸，旧签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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