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尘终于按捺不住了。
我端起白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压下喉间一丝微紧,面上依旧平静如常,看不出半点心绪起伏。放下碗,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便朝着那座木楼走去。
对方设局,我便入局。
是鸿门宴,是探秘地,是杀机四伏,还是另有隐情,亲自走进去便一清二楚。
越靠近木楼,周遭的阴气便越重。明明街上行人渐多,挑担的、赶路的、说笑的,一派人间烟火气,可木楼周遭却像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阴冷、死寂,连风都变得滞涩。空气中飘着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陈年符纸受潮,又混着一丝土腥气,正是血阴契独有的气息。
那缕追踪印停在木楼门口,不再动弹,像是在躬身引路。
我站在阶下,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门板上的铜环锈迹斑驳,透着一股尘封多年的压抑。
苏墨尘费这么大功夫,引我离开陈家,引到此处,无非两个目的:要么夺我手中残契,要么用我的命痕、我的血脉,去成全他们重凝血阴契的阴谋。
可他们似乎忘了。
我沈砚,是签命之人。
掌阴契,判生死,观命数,破邪局。
我的命,我的痕,我的契,从来不由他人摆布。
我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
“咚、咚。”
两声轻响,在安静的街角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立刻应声,只先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随即,苏墨尘那温和得近乎虚伪的笑声,缓缓传了出来。
“小师父果然是爽快人,苏某在此,已经恭候多时了。”
下一刻,木门“吱呀”一声,向内缓缓推开。
一股比门外浓重数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残契相引的悸动。
苏墨尘一身素色长衫,依旧是那副温雅文士模样,站在门内背光的阴影里,笑容谦和,眼神却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亮。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请。有关于血阴契、关于当年旧事,苏某这里,有很多小师父一定想知道的真相。”
我抬步踏上台阶,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将市井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一层暗潮汹涌的棋局,终于在我面前,掀开了第一块布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