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吱呀”一声轻响，像一道界线，把外头的市井喧嚣、晨光雾气彻底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屋内瞬间陷入昏暗，只有几缕细弱的光线从窗纸破口钻进来，在地上投出长短不一的亮痕，连浮在半空的灰尘都显得滞重阴冷。
空气里那股陈年符纸受潮的霉味混着淡淡土腥气扑面而来，正是血阴契独有的气息。我袖中的残契木牌微微发烫，纹路里蛰伏的怨气轻轻震颤，像是在与屋内某处同源的力量遥遥呼应，蠢蠢欲动。
苏墨尘走在前方，素色长衫下摆扫过地面积尘，步履依旧从容温雅，看不出半分戾气。可我腕间的命痕却在持续发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这看似空荡简陋的厅堂底下，藏着厚重得几乎凝固的阴气，如同一口深埋的古井，暗潮在底下翻涌。
“小师父一路辛苦，请坐。”他侧身抬手，示意身旁一张旧木椅，语气谦和得如同寻常待客，可目光落在我衣袖处时，那一丝按捺不住的灼热，早已撕破了文士伪装。
我没有动，只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墙角堆着几只蒙尘的旧木箱，桌案上落着薄薄一层灰，乍看只是久无人居的闲置宅院，可地面缝隙里隐约透出的暗纹、梁柱上不易察觉的符痕，都在告诉我，这里早已被布成了死局。
“苏先生绕了这么大弯子，引我离开陈家，踏进这道门，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坐而论道。”我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苏墨尘低笑一声，缓缓转过身。先前那份温和儒雅一点点褪去，眼底浮出直白锐利的光，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视线牢牢锁在我袖中：“小师父果然通透，那苏某也就不兜圈子了——你怀里那半块血阴契残片，交出来，今日你可以平安离开这座城，往后你我各行其道，互不相犯。”
终于撕下了面具。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凭什么？就凭门外那两个埋伏的人手，还是凭你藏在地下的血阴阵？”
他脸上笑意不变，却添了一层刺骨寒意：“小师父一点就透。玄机子本就是我们放出去的棋子，引他蛰伏陈家，一是借阴槐地气养魂，二是试探你的命痕深浅，三，便是等你这块残契现身。如今你既已入此门，便只有两条路——要么交契，要么，留下来做重凝血阴契的最后一味药引。”
“药引？”我眼神骤然一沉，“你们想拿我的签命命痕，重铸血阴契？”
“正是。”苏墨尘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狂热，“当年你击碎血阴契，毁了表层契文，伤了外显契根，却偏偏毁不掉最核心的契灵本源。这些年我们走遍南北，搜集散落四方的残片，只差你手中这一块，再以你这天生与阴契相通的命痕为引，便能让血阴契重临世间，威力更胜当年十倍。”
话音落定，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那层裹在表面的平和气机轰然散开，阴冷漆黑的雾气从他体内翻涌而出，缠绕指尖，隐隐浮现出与我手中残契一模一样的阴纹，邪气森森。
“你应该清楚，昨夜与玄机子一战，你灵力耗损未复，肩背经脉仍有滞涩。”他一步步逼近，阴寒之气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交契，对彼此都好。”
我腕间命痕猛地一亮，淡金色微光透过衣料透出，与他周身的阴雾遥遥对峙，针尖对麦芒。灵力在经脉中疾速运转，尽管依旧有些滞涩，可命痕一醒，周身气势骤然凝实，没有半分退避。
“想要残契，可以。”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冷冽如冰，“凭本事来拿。”
苏墨尘眼神骤厉：“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苏某不客气！”
身影骤然一动，快如鬼魅。指尖阴纹暴涨，五道漆黑气劲破空而出，带着尖啸，直逼我握着残契的手腕，意图一击夺契。
我脚下踏开签命步，身形侧掠如影，险险避开这记狠招。气劲砸在身后木柱之上，“嘭”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坚硬的梁柱瞬间被轰出一个深坑，裂痕蔓延开来。
“身法倒是不错，只可惜灵力太虚。”苏墨尘冷笑不休，身影再次欺近，双手快速结印，“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血阴契真正的力量！”
他掌心缓缓浮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黑光暴涨，邪气冲天。
整座屋子骤然震动，地板裂开细缝，浓郁阴气从地下喷涌而出，无数暗紫色符文顺着缝隙爬起，眨眼间便织成一张大网，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困阵，将我牢牢锁在中央。
“血阴困魂阵。”苏墨尘退至阵外，负手而立，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傲然，“入此阵者，灵力被抽，魂魄被锁，就算你有命痕护体，半个时辰内也会被耗得油尽灯枯。”
阵内阴气如刀，割得肌肤隐隐作痛，灵力运转越来越艰涩，腕间命痕虽在奋力抵挡，可阴气实在太过浓重，金光渐渐被压制得黯淡下去。我能清晰感觉到，自身气力正一点点被阵纹吞噬。
就在这时，袖中的残契忽然剧烈发烫，像是在抗拒同类邪力，又像是在呼应阵中本源。
一个念头瞬间在脑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