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混战已经彻底失控,原本昏昧的幽绿油灯被横冲直撞的气劲扫中,“嘭”一声炸裂开来,火芯溅落在木屑上,转瞬就被浓重的阴气扑灭。满屋只剩下阴气碰撞的磷光、兵刃劈出的寒芒,还有人影疯狂交错的残影,碎木、布片、带着黑血的碎屑漫天飞溅,狭小的正屋俨然成了一片厮杀死地。
衔灵阁那四个蒙面人本就被先前残契互斥的余波震伤腑脏,气息虚浮,此刻又遭遇不明势力的突袭,腹背受敌,不过片刻就落入了绝对下风。两名持刀护卫先后惨叫一声倒地,刃上的剧毒反倒溅在了自己身上,身体迅速发黑僵硬。两名蒙面执事虽还在拼死反扑,咒诀与怨气接连打出,可对方身手狠辣、配合默契,对阴邪术法似乎早有应对,根本不吃他们那套阴契手段,招招直逼要害,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我站在战局边缘,并没有急于插手,只是借着昏暗的光线凝神打量突然出现的这批黑影。他们清一色身着紧身玄色劲装,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厉如刀的眼睛,出手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周身气息阴寒却不污浊,虽也常年与阴气打交道,却没有衔灵阁那种噬人魂魄、腐蚀心性的暴戾,更像是一群以阴邪为猎物、以夺契为唯一目的的独行客,或是某个纪律森严的隐秘组织。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一眼瞥见我护在胸口的动作,当即嘶吼出声:“锁命契残片在那小子身上!先截下他!”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立刻撇开缠斗中的衔灵阁执事,身形一转,挥着寒光凛冽的短刃朝我直冲而来,刀锋所指,正是我怀中残片藏匿的位置,意图再明显不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名肩头已经负伤、濒临绝境的衔灵阁执事也红了眼,完全不顾身后即将刺来的刀锋,猛地扬手甩出一团浓如墨汁的怨气,嘶吼道:“敢抢阁主的东西,今日咱们就同归于尽!”
三方杀机,瞬间齐齐锁定在我一人身上。
我眼神骤然一沉,脚下毫不停顿,身形按照签命步法骤然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劈来的刀锋。漆黑怨气擦着我的肩头掠过,“滋啦”一声击中身后的木柱,碗口粗的立柱瞬间被腐蚀出一大片焦黑印记,木屑簌簌掉落,看得人头皮发麻。
“想要残片,凭本事来拿。”我低喝一声,腕间蛰伏的命痕金光骤然迸发。灵力虽未完全恢复,可签命正统的纯阳气息对阴邪本就有先天压制,金光扫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黑影猝不及防,当即惨叫一声,连连后退,裸露在外的手腕被金光灼得冒出白烟,疼得浑身发抖。
那名衔灵阁执事还想扑上来拼命,却被身后的追兵一刀刺穿肩胛,黑血瞬间喷涌而出,他踉跄着跪倒在地,身体抽搐几下,再也无力上前。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屋内四名衔灵阁成员或死或重伤,尽数倒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余下四名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呈扇形合围之势朝我逼近,四双冷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胸口,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地交织在一起。
“小子,把锁命契残片交出来,留你一个全尸。”为首那人声音沙哑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手指微微一动,身后三人立刻摆出了合围斩杀的姿态。
“就凭你们,也配碰上古阴契?”我冷笑一声,掌心悄然握紧了袖中的血阴契残牌。残牌与怀中锁命契残片隐隐产生同源共鸣,阴气微微躁动,可在命痕金光的稳稳压制下,非但不会伤我,反倒能临时借上一丝阴力。
对方显然也看出我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不想与我过多纠缠,几人互递一个眼色,根本不再多言,同时挥刃冲上。四道凌厉刀风瞬间封死我所有退路,摆明了要速战速决,强行夺契。
我深吸一口气,心知此刻不能硬拼。身形借着对方冲来的气势猛地向后一退,脚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翻身跃出屋外。院内枯槐影影绰绰,夜色浓得化不开,正是脱身匿踪的最好时机。
“想跑?追!”
黑衣人紧随其后跃出屋子,在院内四下搜寻,可在交错扭曲的槐影之间,我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紧贴在一棵最粗壮的枯槐树后,屏住全部呼吸,将命痕金光尽数收敛,一丝一毫都不外露,自身气息与周遭浓重的阴气融为一体。签命之术本就擅长观气、藏气、避祸,在这阴气积郁的旧巷之中,只要我不主动暴露,对方就算搜遍整个院子,也很难察觉到我的准确位置。
听着杂乱的脚步声在院内慌乱穿梭、怒骂不断,我缓缓挪动脚步,悄无声息摸到院墙根,脚尖一点,翻身跃出巷外,落地之后不敢有半分停留,一路朝着城外方向疾行狂奔。
直到一口气跑出数里地,身后彻底没了追赶的动静,我才靠着一棵老槐树停下,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连续两场恶斗,本就未恢复的灵力再次大量消耗,左臂被毒刃划开的伤口又肿又麻,毒素虽被命痕金光强行压制,没有蔓延攻心,却依旧一阵阵抽痛,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连站立都有些微微发颤。
怀中的锁命契残片冰凉刺骨,与掌心的血阴契残牌紧紧相抵,一阴一寒,两股气息隐隐冲撞,却也让我的神志始终保持着清醒,不敢有半分松懈。
今日这一趟枯槐旧巷之行,虽一路险象环生,数次身陷死局,却总算成功截下了锁命契残片,没让它落入衔灵阁或是那批神秘黑衣人手中。可麻烦也随之呈倍数暴涨,我不仅被衔灵阁视为必除之而后快的死敌,如今又多了一批虎视眈眈、不择手段的夺契势力,往后的路,只会一步比一步凶险。
我靠在树干上稍作调息,试图运转微弱的灵力平复伤势,正准备继续前行,远处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缕淡淡的、熟悉的桃木香气,缓缓朝这边靠近。
我心头瞬间一紧,立刻直起身,掌心金光暗涌,全身戒备地望向声音来处。
夜色之中,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出,身着灰布道袍,手持拂尘,背后斜背着一柄桃木剑,须发半白,面容清矍,眼神中正平和,没有半分阴邪之气。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我微微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玄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