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被苏墨尘当作棋子、被血阴契迷乱心性、与我大打出手的玄机子。只是此刻的他,身上再也没有半分那日的狂躁与阴邪,一身道家正气沉稳内敛,与之前判若两人。
玄机子走到我面前数步之外停下,对着我郑重拱手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沈小先生,别来无恙。”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眼神依旧警惕,没有丝毫放松。此前他被阴契操控,心性迷乱,六亲不认,难保现在不会再次被人暗算或是再度失控。
“老道那日被你破掉血阴契的缠魂术之后,便彻底清醒了。”玄机子长长叹了一声,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回想此前被衔灵阁以阴契蛊惑、迷失心性,做下那么多糊涂错事,险些助纣为虐,酿成大祸,老道心中愧疚难安。清醒之后,我便一路追查衔灵阁的踪迹,想要弥补过错,刚刚感知到这一带阴气大乱,厮杀气息浓重,便立刻赶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微微挑眉,仔细打量他周身气息,确实纯正平和,命痕金光与之相触也没有产生丝毫排斥,显然是真的彻底摆脱了阴契控制,恢复了本心。
“你可知刚才袭击衔灵阁据点的黑衣人是什么来历?”我沉声问道。这批势力来历不明,目标直指上古阴契,越早摸清底细,我便能少一分被动。
玄机子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缓缓开口:“若老道没有猜错,那些人,应该是近年来在阴阳两道声名狼藉的阴契猎客。”
“阴契猎客?”
“不错。”玄机子点头,语气越发沉重,“这是一群游走在阴阳边缘的亡命之徒,不属于正道,也不归附邪派,没有任何道义底线,唯一的目的就是搜集上古阴契,要么转手卖给背后的买家牟取暴利,要么妄图借阴契的邪力逆天修行、提升境界。他们消息灵通,身手狠辣,哪里有阴契的踪迹,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向哪里,与衔灵阁也是死敌,彼此争夺厮杀多年,互有死伤。”
我心头瞬间了然。
难怪那群人气息阴而不邪,对衔灵阁下手毫不留情,原来是另一群争夺阴契的猎手。
如此一来,整个局势就更加复杂了。
衔灵阁、阴契猎客、还有那位深藏不露、算尽一切的神秘阁主,三方势力全都在盯着上古七契,而我手中握着血阴契与锁命契两枚关键残契,无疑成了众矢之的,随时随地都可能遭遇截杀。
“沈小先生,你手握两枚阴契残片,必定会成为他们疯狂追杀的目标。”玄机子神色担忧,语气诚恳,“衔灵阁势力庞大,遍布各州,阴契猎客又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仅凭你一人孤身奋战,实在是独木难支。”
我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玄机子,目光锐利:“你今日寻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致歉吧。”
玄机子苦笑一声,再次郑重拱手,语气坚定:“老道此前糊涂透顶,犯下大错,如今幡然醒悟,只想尽力弥补,愿助小先生一臂之力,一同追查衔灵阁,阻止他们集齐七契、逆乱阴阳、祸乱天下,也算为自己此前的过错赎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道行走江湖数十年,对阴契秘闻、风水阵法、各方势力底细都略知一二,或许能帮小先生避开不少凶险,找到更多关于其余阴契的线索。”
我看着玄机子眼中的真诚与悔意,不似作假。
如今我孤身一人,灵力未复,旧伤未愈,强敌环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内情、且有一定实力的人相助。玄机子虽有过错,可本性不坏,且对衔灵阁与阴契的了解远胜于我,若是真心相助,无疑是眼下最及时的助力。
略一思索,我缓缓点头,语气严肃:“好。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再有二心,或是暗中与邪祟勾结,休怪我不念旧情,以命痕将你彻底镇压,魂飞魄散。”
“老道明白,绝不敢再有半分妄念!”玄机子面露喜色,郑重应下,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锁命契残片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阴文气息缓缓浮现,与残片上原本的扭曲符文相互呼应,隐隐指向一个方向。
我心头猛地一动,立刻取出锁命契残片,凝神细看。
玄机子也连忙凑上前来,仔细辨认片刻,脸色骤然一变,失声低呼:“这是……契文指引!残片在主动指引下一处阴契的位置!”
我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抚过发烫的符文。
两枚残契在手,局势非但没有明朗,反而越发扑朔迷离。
衔灵阁的追杀、阴契猎客的觊觎、神秘阁主的霜降之约,再加上此刻残契主动指引的新线索,一场更大规模的追寻、厮杀与博弈,已然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