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轰鸣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低吼，震得整座万魂窟岩壁簌簌落灰，细小的碎石砸在骨池里，激起一圈圈浑浊发黑的涟漪。池水翻涌得愈发狂暴，层层叠叠的白骨被巨浪掀到半空，又重重砸落，脆裂声响与怨魂嘶鸣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那只从池底缓缓探出的漆黑骨爪遮天蔽日，爪节粗大狰狞，骨刺倒竖如刀，每向上伸展一寸，周遭的空气便被碾得扭曲一分。尚未真正落下，一股足以冻碎魂魄的阴冷威压已铺天盖地压来，我腕间命痕自发亮起的金光都被压得微微黯淡，经脉之中更是传来针扎般的钝痛，无数阴邪丝缕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冻得人四肢发僵。
黑影悬在浓雾顶端，周身黑雾翻涌如冠，看着那只破土而出的骨爪，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近乎癫狂的快意。“千年了……整整千年……”他低声狞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摩擦，“我被困在阴源缝隙之中，日夜受魂火灼烧，魂魄被撕成碎片又重新凝聚，今日终于能重临世间！签命一脉当年毁我大道，断我生路，今日我便先毁你这传人，再连根拔起你们这所谓的守护传承！”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指猛然一指，那只悬在半空的巨大骨爪骤然顿住，随即带着崩天裂地的威势，径直朝我狠狠拍落。爪风呼啸而来，瞬间将我周身的空间死死锁死，连躲闪挪移的余地都被彻底封死。
“小友当心！”玄机子见状急得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内伤未愈，桃木剑金光暴涨到极致，纵身便要冲上来挡在我身前。他肩头的黑气还在不断蔓延，魂体都隐隐有些透明，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道长退后！”我厉声喝止，声音带着一丝血气，“您伤势沉重，再耗损灵力只会魂体受损，万万不可！”
可此刻已是千钧一发，根本容不得过多言语。骨爪的阴影瞬间将我彻底吞没，腥臭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的魂魄生生冻僵。我牙关紧咬，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尽数催动到极致，腕间命痕金光轰然炸开，不再固守防御，而是以攻代守，化作一道笔直凌厉的金芒，直冲骨爪掌心那处最为暗沉晦暗的节点。头顶五枚阴契飞速旋转，黑金光晕交织成厚重的光盾，死死顶住迎面压来的恐怖压力。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黑影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轰隆——
金光与骨爪轰然相撞，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席卷整个洞窟，余波横扫四方。骨池之内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无数白骨漫天飞溅，头顶的钟乳石成片震断，轰然砸落地面，激起漫天尘土。我整个人被巨力狠狠砸在岩壁之上，脊背传来钻心的剧痛，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猩红的血珠落在阴契之上，缓缓晕开点点暗红纹路。
命痕金光瞬间黯淡大半，阴契凝聚的光盾也裂开数道细纹，灵力运转骤然滞涩，经脉像是被生生扯断一般，疼得我浑身发抖。可我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一旦倒下，不仅是我身死魂消，玄机子与守契先辈最后的寄托都会一同覆灭，整个地界都将被阴源怨气吞噬，沦为人间炼狱。
我指尖深深抠进坚硬的石缝之中，碎石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点点撑着地面重新站直身体。血迹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衣衫上晕开大片暗红花纹，我抬头望向那只悬在半空、蓄势再击的骨爪，又看向高空之中冷漠俯瞰的黑影，眼底没有半分畏惧与退缩，只有一片沉如寒铁的坚定。
黑影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意外我竟还能站着，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倒是有点骨气，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骨气一文不值。”
他再次抬手，巨大的骨爪微微一握，整个洞窟的阴气骤然疯狂汇聚，无数狰狞怨魂被强行揉碎，化作精纯的阴邪之力，源源不断注入骨爪之中。爪身黑光愈发炽盛，第二击的威势比第一击更猛、更狠、更绝，显然是打算一击将我彻底碾杀。
玄机子被黑袍首领带着数名阴邪修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黑袍首领招式阴狠歹毒，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拖住玄机子，让我毫无悬念地死在骨爪之下。玄机子奋力厮杀，金光忽明忽暗，气息越来越虚浮，却依旧在拼命抵挡，时不时朝我这边望来，眼底满是焦急。
而温玉然，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白衣在狂风中翻飞不定，他握着玉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对我出手，也没有对黑影出言劝阻，就那样静静立在浓雾之中，目光落在我满身血迹、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上，眼底情绪翻涌不休，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愧疚，有不忍，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我与他的目光隔空相撞一瞬，便冷冷移开。
事到如今，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假意周旋，是助是阻，都已不再重要。我一路走来，靠的从来不是旁人的怜悯与相助，而是签命一脉刻进骨血的坚守与执念。
黑影显然已不耐烦再等，一声冷喝之后，骨爪再次轰然拍下。恐怖的威压席卷而来，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阴寒之气顺着裂缝疯狂喷涌，整个洞窟都仿佛要随之崩塌。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选择硬挡，身形骤然一闪，借着命痕金光的最后爆发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击。骨爪狠狠砸在地面，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岩石瞬间崩裂，碎石飞溅。冲击力扫过我的脊背，我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险些摔倒，却依旧死死握住手中的五枚阴契，不肯有半分松开。
就在这时，掌心的阴契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先前融入契内的守契先辈最后一缕残魂微光，在此刻忽然亮起。不是凌厉的金光，也不是阴邪的黑气，而是一种极为温和、却异常坚定的淡白心芒。那光芒顺着阴契的古老纹路游走，一点点渗入我的经脉之中，与腕间的命痕之力悄然相融。一股古老而平静的意念，缓缓在我心底浮现，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