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的目光死死盯在丁字号的马厩上,威压如山,压得屋顶的老木梁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爆响,尘屑簌簌落下。
然而,身处这风暴中心的林墨,却恍若未觉。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安静地站在第三栏前,右手捏着那枚佛血丹,左手则轻轻地安着追风的脖子上。
追风四蹄刨着石板,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把他袖口都烫得发干。旁边几匹凡马更是早已趴成了一团,连抬头都不敢。
他没退。
也不能退。
金身罗汉既然仅以目光施压而未毁马厩,显然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一旦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巡天官巡查,这背后的手脚便再也藏不住了。
可另一方面,它竟然敢在御马监外头释放威压,毫不避讳,也足以说明他有把握把事情收回去。
收尸,拿马,抹痕迹。
三件事,看来他胸有成竹。
林墨指尖捻着那枚暗红丹丸,丹面上的“卍”字在灰尘里泛着薄薄的金。王天霸死前把这东西藏得严严实实,十有八九不是为了自己吃,是给外头的人留信号。
只见林墨把丹丸举到眼前,隔着破屋顶,对着半空那道金身虚影晃了晃。
“你来晚了。”
四个字落下,马厩里那些还在打摆子的杂役全都僵住。有人嘴唇发白,连喘气都小了几分。
金身罗汉的声音从云层后面压下来,带着一圈圈梵音回震。
“凡俗杂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活路就剩一条。马交出来,丹交出来,本座给你留个全尸。”
林墨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佛血丹,嗤了一声。
“你们佛门的人,嘴都这么大?进门就要马,还顺手要命,御马监的粪桶见了都得喊一声讲究。”
就连丁字号门口那两个没死透的凡马,听见了这话,竟也有一匹抽了抽耳朵。
半空静了半息。
罗汉没有立刻出手,反倒往前压了一寸,金身投影里垂下来的光,把马厩前那片空地照得发白。
“王天霸是谁杀的?”
“我杀的。”
林墨答得干脆。
“他想拿我顶罪,我就先让他下去见阎王。你若是替他报仇,排队。你若是来取马,先亮出名目。御马监的马,轮不到外头的和尚张嘴就带走。”
他这话说得硬,手却没闲着。
就在罗汉投影压下来的一刻,林墨识海里的系统面板忽然一跳。
【检测到高位梵身覆盖当前区域。】
【检测到佛门因果残留。】
【特殊签到条件满足。】
【是否签到?】
林墨连眼皮都没眨。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敛血灵泥一罐。】
【功效:封皮敛息,遮蔽血脉外泄,三时辰内可掩去大部分异兽气机。】
一只巴掌大的黑陶罐凭空落进他袖中,沉得手腕往下一坠。
林墨心里转得飞快。
这东西来得正好。
追风刚借丹药拔了一层根骨,外头那层蛟龙气息还没稳住,最怕被人隔空嗅出来。只要把灵泥抹上去,至少能把这匹马从“必抢”的级别,压回“可疑”的级别。
能拖一会儿,就够了。
林墨没急着动,先是把佛血丹往指尖一弹,丹丸在半空转了个圈,又落回掌心。
“想要?可以。”
罗汉投影的手指微微一合,云层里梵音重了一分。
“交出来。”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墨抬起头,隔着坍塌的屋梁和那团金影对视。
“这马,是你们佛门自己养的,还是借了别人的手?”
罗汉没有答。
林墨轻轻点了点那枚佛血丹。
“王天霸身上藏着这个,他一死,你就来。你要是清白,早该先问丹从哪来。你没问,说明你怕我顺着线摸到别处。”
金身罗汉的投影停了一下。
这一停,林墨心里更稳了半分。
果然,王天霸只是前台,真正急着灭口的,是后头那只手。对方不敢把底掀得太开,也不敢在这时候直接抹平御马监。
他赌对了。
“本座再说一遍,马和丹,留下。”
“我也再说一遍,想拿,拿出手令。”
林墨把王天霸那块管事玉牌从怀里掏出来,往门口一丢。只见那玉牌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脆响,便滚到罗汉投影能照见的地方。
“王天霸是丁字号管事,他死了,账还在。没有御马监的调令,没有天河总册的批红,你这尊佛,今天带不走一根马毛。”
门外那几个还活着的杂役,听见“天河总册”四个字,腿肚子不由得发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