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骑士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了格罗姆……身后不远处，试图隐藏在阴影中的墨菲斯身上。
“提交《银月城区域魔力潮汐分析及后勤优化初步构想》的学徒墨菲斯，即刻前往永夜殿，接受问询。”
“……”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永夜冻土的寒风，依旧呜咽着掠过营地，卷起地面细微的冰晶和尘土。
墨菲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周围所有的目光，惊愕、难以置信、嫉妒、猜疑、恐惧……如同实质般投射在他身上。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死亡骑士那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永夜殿？问询？魔王要见我？
为什么？就因为我那份胡编乱造、为了保命而硬凑出来的报告？那份报告不是被格罗姆修改署名上报了吗？怎么会……直接惊动了魔王城？还派出了这样一位明显位阶极高的死亡骑士侍从亲自来“请”？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永夜殿，那是黑暗阵营的核心，魔王克尔苏加德的王座所在。对于他这样一个底层学徒来说，那里和传说中的龙潭虎穴、深渊炼狱没什么区别。所谓的“问询”，是机遇，但更可能是瞬间粉身碎骨的陷阱！魔王那种存在的思维方式，岂是他能揣测的？一句话不对，一个眼神不敬，恐怕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格罗姆的脸色在幽绿篝火的映照下变幻不定。惊讶、错愕、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最终化为满脸的、甚至带着点谄媚的恭敬。他转向墨菲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带着点催促：“墨菲斯学徒，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的命令吗？这是魔王陛下的恩典，天大的荣耀！快，快过来！”
墨菲斯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但他知道，此刻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硫磺和死亡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从人群边缘，一步步走向那如同山峰般矗立的梦魇兽和它背上那位冰冷的死亡骑士侍从。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各种复杂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终于走到梦魇兽前，距离那冰冷的死亡气息不过数米。他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学徒墨菲斯，听候大人差遣。”他能感觉到梦魇兽那带着硫磺味的灼热鼻息喷在自己脸上，也能清晰感知到死亡骑士侍从那冰蓝色魂火中投来的、毫无感情的审视目光。
“上后面的车。”死亡骑士侍从没有废话，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梦魇兽身后。
墨菲斯这才注意到，在梦魇兽后方，还停着一辆看起来相当简陋、由某种灰白色骨骼和金属铆接而成的两轮小车，由两头看起来无精打采、但骨架粗壮的僵尸兽牵引。车很小，几乎没有装饰，只有一个硬邦邦的骨制座位。
这就是去永夜殿的“交通工具”？墨菲斯心里苦笑，但不敢有丝毫迟疑，默默走到车边，爬了上去。骨座冰冷坚硬，硌得人生疼。
死亡骑士侍从见墨菲斯上车，不再看格罗姆和其他人一眼，调转梦魇兽的头颅。梦魇兽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深渊传来的嘶鸣，迈开燃烧着幽绿火焰的蹄子，转身朝着营地外走去。两头僵尸兽得到指令，也拖着小车，吱吱嘎嘎地跟上。
车轮碾过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墨菲斯坐在颠簸的小车里，回头望去。营地在迅速远离，篝火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格罗姆和其他人的身影融入黑暗。只有营地中央那顶大帐篷的轮廓，在夜色中还能依稀分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有的轨道。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云端，他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视野角落，那行倒计时的小字，在死亡骑士宣布命令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任务：永夜殿觐见。状态：进行中】。
倒计时暂停了。或者说，被一个新的、更不可预测、也更危险的任务取代了。
小车在梦魇兽的引领下，驶入永夜冻土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风之中。前方，是传说中黑暗阵营的心脏，是决定他生死存亡的下一站。
墨菲斯握紧了手中的骨杖，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望着前方死亡骑士那如山般沉默的背影，和梦魇兽蹄下不断延伸的、燃烧着幽绿火痕的道路，开始疯狂地在脑海中，复盘、推演、准备着那份可能将他送上青云，也可能将他打入地狱的“魔力潮汐分析报告”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说辞。
永夜殿的问询……他必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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