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残水猛地睁开眼，看向兰晝：“她在告诉我们，地面塌陷处被重兵围困，不要从原路出去。等她敲完三遍某种特定的更点，西边围墙外，柳树附近，会有接应。”
兰晝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能听懂？”
“略知一二。”陆残水没有多解释。沈梆子的爷爷是汴梁城最后一代懂得完整“地听暗码”的老更夫，这本事连官府都不清楚。沈梆子曾说过，这是她家“混饭吃的保命玩意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示人。今夜她连这个都用上了……
头顶的梆子声停了。短暂的寂静后，又一轮同样的节奏响了起来，依旧是从地底深处传来般沉闷，但似乎……更清晰了些？而且方位，似乎也有了微妙的偏移。
陆残水心中一动，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青铜花”花心的水银中，那条淡金光带的指向，似乎也随着梆子声的响起，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转。不再笔直向上指向他们下来的那个窟窿，而是稍稍偏向西北方。
“这光带……在动？”兰晝也注意到了，声音里带着惊疑。
“不是光带在动。”陆残水死死盯着水银中光影的变化，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是‘路’在动！沈梆子的梆子声……能扰动地脉，或者，能短暂地影响这地窟中某种与‘时辰’‘地气’相关的布置！她在用梆子声，给我们‘敲’出一条新的路！”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第三遍梆子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节奏更加急促有力，那奇特的韵律在狭窄的甬道和石阶间反复震荡、叠加，竟引起石壁发出低沉的共鸣。与此同时，掌心“青铜花”花心的水银剧烈旋转起来，其中的淡金光带也随之扭曲、延伸，最终彻底改变了方向，不再指向头顶，而是指向他们侧后方——石阶旁一处看似寻常的、生满苔藓的湿滑石壁。
光带的尽头，没入石壁之中。
陆残水和兰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决断。没有时间犹豫了，头顶的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正在靠近这个塌陷的窟窿边缘探查。
“信她一次。”陆残水低声道，拖着伤腿，转身走向那面石壁。兰晝毫不犹豫地跟上。
石壁触手冰凉湿滑，苔藓厚实。陆残水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五指沿着光带没入的位置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一道极细的、竖直的缝隙。缝隙很窄，不到一指宽，若非光带指引，在这昏暗光线下绝难发现。他试着用力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
“不是推的。”兰晝在他身侧蹲下，右眼仔细打量着缝隙周围的苔藓分布，“苔藓的生长纹路……这里应该是一道‘翻板’或者‘滑门’的接缝。需要从特定角度，或者用特定力道……”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沿着缝隙缓缓上移，在约莫一人高的位置停住，轻轻按压。没有反应。她又横向移动寸许，再次按压。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从石壁内部传来。紧接着，面前这块看似完整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一股比甬道中更加阴冷、带着浓重水汽和铁锈味的空气，从缝隙后扑面而来。
缝隙后面，是另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斜斜深入更黑暗的地底。没有石阶，只有天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石斜坡，陡峭得令人心悸。而那条淡金光带，正笔直地指向斜坡深处。
头顶，已经传来兵刃刮擦石壁的刺耳声响，还有武官的喝令：“下面有动静！拿钩索和网来！快！”
“走！”陆残水不再迟疑，侧身挤入窄缝。兰晝紧随其后。
两人刚刚挤入，身后的石壁便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最后一丝来自上方窟窿的微光也被彻底隔绝，眼前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掌心“青铜花”那一点幽冷的银白光芒。
以及，斜坡下方，那无边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沉闷的、仿佛亘古存在的——
“咚。”
“咚。”
岁差钟的鸣响，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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