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后的目光冰冷黏腻,如同实质的冰水顺着脊椎浇下。陆残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他只是一个漏刻生,从不带兵刃。左掌心那点微光也被他死死攥住,不敢泄露分毫。
“里面有人。”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用的是官话,却带着古怪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腔调。
“气息很弱,两个,一重伤。”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正是之前让陆残水心头警铃大作的那个。是副监正?“进去,抓活的。尤其是那个漏刻生,他手里的‘钥匙’不能有失。”
话音未落,木门被“砰”地一声彻底推开!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石室,动作迅捷无声,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太多尘土。
当先一人身着钦天监低级吏员的青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右手反握着一柄短小精悍的透骨锥,锥尖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他进来后目光迅速扫过石室,在石椁和玉册原本的位置略一停留,随即牢牢锁定在陆残水和昏迷的兰晝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哟,还真在这儿。陆残水,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陆残水没有理会这小卒的叫嚣,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后面缓步走进来的那人身上。
此人身材高瘦,裹在一件宽大的、绣着暗金色星云图案的黑色斗篷里,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如刀锋的嘴唇。他手中握着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漆黑的木杖,杖头并非寻常的龙头或祥云,而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不断缓缓旋转的、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暗紫色水晶球。
副监正。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门内三步处,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或“感知”着什么。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暗紫色的幽光,如同最深处冥河的磷火,明灭不定。他没有看那吏员,也没有看陆残水,目光反而首先落在了昏迷的兰晝身上,在她肋下伤口和右脸的时痕处停留了一瞬,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像是冷笑,又像是某种满足的叹息。
“量天尺的血脉……时痕已深,本源入体……很好,省了本座一番手脚。”他的声音空洞飘忽,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干扰人心神的韵律,“把她带走,小心些,别让她死了。她是‘仪式’的重要祭品之一。”
“是!”那吏员应了一声,不再废话,身形一动,便如捕食的猎豹般扑向兰晝!手中透骨锥直刺兰晝肩胛,显然是想先废掉她的行动能力。
“滚开!”
陆残水怒吼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剧痛的右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身体挡在了兰晝和那吏员之间!同时,他左掌紧握,将“青铜花”的光芒完全收敛,只以血肉之躯,挥拳砸向那吏员的手腕!
他不懂拳脚,这一拳毫无章法,全凭一股狠劲。但他拳风所至,那吏员却脸色微变,前扑之势生生顿住,手中透骨锥一转,变刺为削,划过一道幽蓝弧光,避开陆残水的拳头,直削他脖颈!显然,这吏员对陆残水颇多顾忌,并非忌惮他的武功,而是忌惮他手中可能存在的“钥匙”或未知手段。
陆残水一拳打空,身体因用力过猛和右腿剧痛而失去平衡,眼看那幽蓝锥光已到颈边,他瞳孔收缩,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就在这时——
“定。”
副监正空洞的声音轻轻响起。
没有动作,没有光芒。但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那吏员削向陆残水的透骨锥,连同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凝固,僵在了半空!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看向副监正的方向。
陆残水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力量瞬间包裹全身,让他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保持着向前挥拳、身体倾斜的姿势,僵在原地,只有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副监正缓缓抬起握着黑杖的手。
“愚蠢的忠诚。”副监正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他迈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陆残水。黑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笃”的轻响,在死寂的石室中格外清晰。“为一个将死之人拼命?值得吗?”
他在陆残水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兜帽下的两点暗紫幽光,如同深渊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陆残水。“本座很好奇,你掌心的‘钥匙’,看到了什么?静时那废物,又给你留了什么遗言?”
陆残水咬紧牙关,对抗着那几乎要冻结思维的冰冷压力,死死瞪着兜帽下的阴影,一言不发。
“不说?”副监正似乎低笑了一声,黑杖抬起,杖头那颗暗紫色水晶球缓缓旋转,内里的星云流转加速,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光芒映照下,陆残水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扯,要被吸进那旋转的星云之中。
“没关系,本座可以自己‘看’。”副监正的声音如同魔咒,钻入陆残水脑海,“放开你的心神,让本座看看,静时的‘赦令’,惊蛰的残魂,都告诉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