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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东街学堂更漏缓行(上)·静室听时(1 / 2)

寅时三刻,夜色最沉时,陆残水睁开了眼。

并非自然醒转,而是怀中的“缓时”铜钱传来一阵短促而剧烈的悸动,仿佛冰层下的暗流涌动,将他从浅眠中惊醒。与此同时,他感到周遭环境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烦躁不安的“时间错乱感”,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转变。

不是平复,而是分化。

窝棚之外,远处的城市喧嚣——哭喊、犬吠、甲胄碰撞、器物碎裂——其“速度”似乎并未减缓,反而在混乱中透出一股走向毁灭般的疯狂加速。而土地祠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时间的“流速”却明显慢了下来,慢得……凝滞。风停了,老槐树的呜咽消失了,连虫豸爬过草叶的悉索声也归于寂静。只有他怀中铜钱的暖意,和兰晝微弱却均匀的呼吸,证明着时间的流动并未完全停止。

陆残水坐起身,透过窝棚的破口向外望去。月光不知何时已被浓云彻底吞没,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黑暗。然而,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些奇异的东西——并非肉眼所见,而是一种玄妙的感知。那是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泛着极淡银白色泽的“气流”,正从四面八方,尤其是从西边赌坊、闹市的那个方向,如同受到某种牵引,向着东边,缓慢地、粘稠地流动、汇聚。

是“时怨”?还是被“缓时”铜钱吸引来的、混乱的“时辰碎片”?

他无法确定,但心头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这片土地祠附近的“缓时”效应,显然与这枚古钱有关,但似乎也正因此,它成了紊乱时辰流中一个不稳定的“漩涡”,吸引着更多异常汇聚。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刻离开,赶在更糟糕的变化发生之前。

他看向兰晝。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尚稳,肋下的伤也没有再恶化的迹象。他轻轻背起她,入手的分量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些,像一捧即将燃尽的余灰。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痛,不敢再想。

收拾好金属盒子和白色贝片,将“缓时”铜钱紧紧握在左手掌心,那温润的暖意稳定地传来,让他因时辰变化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深吸一口气,背着兰晝,再次踏入外面那凝滞而诡异的黑暗。

向东。目标明确——东街,“明理学堂”。

越往东走,周遭的“缓时”效应越发明显。并非单纯的“慢”,而是一种沉重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迟滞”。脚步落在地上,感觉不到应有的坚实,仿佛踩在吸满了水的厚棉絮上。抬起脚,又觉得有无数看不见的蛛丝缠绕,阻碍着下一个动作。空气不再流动,沉闷得让人窒息。视线也变得模糊,远处的屋舍轮廓融化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更诡异的是声音。身后西城方向的喧嚣,在“缓时”效应的过滤下,变得极其遥远、扭曲,像是隔了厚厚的水层传来,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拉长变调的余响,已不成意义。而前方,本应同样寂静的东街,却隐约传来另一种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器物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仿佛巨大金属齿轮在极其沉重缓慢地相互摩擦、又像是什么粘稠液体在粗大管道中艰难推进的——嗡……嗡……声。那声音带着某种亘古的韵律,每一声响起,都让周遭的“迟滞”感加深一分,也让陆残水掌心的“缓时”铜钱,随之轻轻一颤,暖意更甚。

是学堂里的那口“百年不动”的老更漏在走水?还是……别的什么?

陆残水的心跳,在这片凝滞的时域里,也被那低沉的嗡鸣带着,不由自主地放慢、放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抵抗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想要就此停下、沉沉睡去的惰性,一步步,朝着声音的源头,也是“迟滞”的中心,艰难挪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是半柱香,也许已过了一个时辰。在这片被扭曲的时间里,对时间的判断早已失效。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建筑轮廓。

高墙,黑瓦,飞檐,是学堂的制式。与西街赌坊那刺眼的白光和人声鼎沸不同,这里没有一丝灯火,死寂得如同巨大的陵墓。只有那低沉的、规律得可怕的嗡鸣声,从学堂深处,持续不断地传来,成为这片死寂时空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学堂正门紧闭,门前石阶上落满了枯叶,在凝滞的空气里纹丝不动。侧面的小巷更加幽深黑暗。陆残水没有试图走正门,他沿着围墙摸索,很快找到一处坍塌的豁口。砖石凌乱,杂草丛生,似乎荒废已久。

他背着兰晝,从豁口处挤了进去。落地,脚下是松软的、积了厚厚腐殖质的泥土。眼前是一个荒芜的后园,假山倾颓,小池干涸,几株枯死的古树枝丫狰狞地刺向墨色的天空。而在后园深处,一栋独立的、黑沉沉的两层小楼,静静矗立。那低沉的嗡鸣声,正清晰地从楼中传来。

小楼样式古朴,与学堂其他建筑不同,更像是藏书楼或祭祀之所。楼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字迹漫漶,勉强能认出是“观辰斋”三字。

观辰斋……观测星辰的静室?与司天监有关?

陆残水的心提了起来。他轻轻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和纸张霉变的气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陈年檀香和金属冷却后的味道,扑面而来。楼内没有灯火,但并非绝对黑暗。一层似乎是个宽敞的厅堂,靠墙立着高高的书架,上面塞满了蒙尘的书籍卷轴。厅堂中央,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用暗金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金属镶嵌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圆阵。圆阵中心,静静地放置着一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铜壶滴漏。比寻常漏壶大了数倍,壶身呈暗沉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细密如星辰的银色斑点,在绝对黑暗中,这些斑点竟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银色辉光。壶嘴是昂首的螭龙,龙口微张,一滴银色的、粘稠如汞的液体,正在龙口中缓缓成型、拉长,欲滴未滴。下方的受水壶同样巨大,壶中水波不兴,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壶身斑斑点点的银辉,也倒映出上方那滴将落未落的银色水珠。一支粗如儿臂、晶莹剔透仿佛水晶打磨而成的“漏箭”,静静浮在水面,箭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比发丝还细的银色刻度,此刻,箭尖正指着一个古奥的篆文——“缓”。

那低沉、规律、令人心神沉滞的嗡鸣声,正是从这具巨大的滴漏内部发出。不,不是滴漏本身在响,而是那滴银色水珠成型、将落、与下方水面那无形张力对抗时,引发的、某种作用于时空本身的震颤与共鸣!

这就是东街学堂“更漏缓行”的源头!这绝非凡俗的计时器具,而是一件蕴含着莫大威能的古物,甚至可能是……一件法器!

陆残水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和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凝固人思维的低沉嗡鸣所震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观辰斋”内部的时间流速,比外面还要缓慢十倍、百倍!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需用尽全力。连思维似乎都变得迟滞,每一个念头升起,都像在泥沼中跋涉,缓慢而费力。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缓”中,他掌心的“缓时”铜钱,却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光华!那光芒柔和,不刺眼,却坚定地驱散着侵入他体内的沉滞与寒意。铜钱上的北斗七星图,竟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闪烁着,与厅堂中央那巨大滴漏壶身上的银色星斑,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呼应。

他甚至“看”到,丝丝缕缕银白色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正从四面八方,透过墙壁、地面、甚至虚空,缓缓汇入那巨大的滴漏之中,没入那滴将落未落的银色水珠。而滴漏内部发出的低沉嗡鸣,每响一次,就有一圈极其微弱的、透明的涟漪,以滴漏为中心,扩散开来,掠过他的身体,掠过整个厅堂,也掠过……厅堂角落,一个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蜷缩在书架阴影里的佝偻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浆洗发白的旧儒衫,头发稀疏花白,身形干瘦,背对着门口,面朝着中央的滴漏,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手中似乎握着一卷书,但书页并未翻开。他坐在一张矮凳上,矮凳旁放着一个早已冷透的、积满灰尘的茶壶和茶杯。

这就是学堂守夜的老苍头?那个“十年前就那样,现在看去,竟没怎么老”的人?

陆残水的心跳,在沉滞的时域和铜钱暖意的双重作用下,变得缓慢而沉重。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进厅堂。脚步落在地面,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被那粘稠的空气和无处不在的嗡鸣彻底吸收了。灰尘在脚下微微扬起,又极其缓慢地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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