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人影在飘忽的灯笼光下拉出扭曲的长影。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腥气、线香、腐烂物等混杂的怪味。更诡异的是,这里所有人的动作、语速,似乎都被放慢了,但又并非“观辰斋”那种沉重的迟滞,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梦游般的缓慢,与周遭灯笼光影的快速摇曳形成诡异的对比。时间的流速在这里似乎被彻底扭曲、揉碎,失去了统一的尺度。
陆残水的心提了起来。他低着头,用湿透的兜帽尽量遮住脸,沿着街道边缘快步行走,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摊位和行人,寻找着“鬼医莫七指”的踪迹。同时,他也留意着是否有售卖“千年时蛊蜕”或“蜃楼玉髓”的地方。
鬼市中人似乎对生面孔并不在意,各自沉浸在缓慢而诡异的交易中。陆残水走过几个摊位,问了几处,得到的都是麻木的摇头或含义不明的低笑。无人知晓“莫七指”,更无人有那两样奇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陆残水心中的焦灼越来越甚。他必须尽快找到鬼医,问明那两样东西的下落,然后……在寅时末前,带着救治兰晝的希望返回地窖。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强行抓住一个看似知道些什么的摊主逼问时——
“啪。”
一枚小小的、坚硬的东西,突然从旁边一条更黑暗的岔巷里飞出,打在了他的小腿上,然后滚落在地。
陆残水低头看去,那是一枚……骰子。骨质,陈旧,点数模糊不清。
他猛地抬头,看向岔巷。巷口阴影里,隐约站着一个人。身材瘦小,似乎是个少年,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人见陆残水看来,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对着巷子深处,勾了勾手指,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的黑暗里。
是引路?还是陷阱?
陆残水没有选择。他弯腰捡起那枚骨骰,入手冰凉,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奇异的腥气。他不再犹豫,快步闪身,跟进了那条黑暗的岔巷。
巷子极窄,两侧是歪斜的、似乎废弃已久的木棚,没有灯笼,只有远处鬼市主街飘来的、微弱扭曲的光。那戴斗笠的身影在不远处不疾不徐地走着,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斗笠身影在拐角处停下,侧身,似乎看了陆残水一眼,然后抬手,指了指拐角另一边,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阴影,消失不见。
陆残水紧走几步,来到拐角,小心探头望去。
拐角另一边,竟是一个小小的、相对干净些的死胡同。胡同尽头,只有一扇门。
一扇低矮、破旧、颜色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歪斜的木牌,木牌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字,那红漆似乎还未干透,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流淌的血:
“莫七指”。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跳动的灯光,还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草药、酒精、以及某种陈年腐朽气味的怪风,扑面而来。
找到了。
陆残水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恐惧、疑虑和身体的不适,走到门前,抬起手,对着那扇仿佛通往幽冥的、血迹未干的木牌下的门板,轻轻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敲门响,在死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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