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残水心头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但,不是现在。”莫七指继续道,“她体内这缕‘本源’,已被那哑巴女人的力量暂时封住,但也只是拖延。最多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封禁失效,本源与她的血肉彻底融合,侵蚀心脉,神仙难救。”
“十二个时辰……”陆残水心头一紧,“那三样东西……”
“东西是救她的‘药引’,也是‘手术’所需。”莫七指道,“‘千年时蛊蜕’,需取自苗疆‘千年时蛊’自然蜕下的完整外皮,蕴含最精纯的‘时序沉淀之力’,可中和部分‘错乱本源’的暴戾。‘蜃楼玉髓’,乃海市蜃楼核心处、经历无数记忆幻象冲刷凝聚的结晶,有稳固神魂、隔绝‘时怨’侵蚀之效。至于你的三根指骨……”
他顿了顿,黑洞洞的眼眶“看向”陆残水,那目光仿佛穿透皮肉,直视骨骼。
“……需在你清醒、自愿、且不服用任何麻药的情况下,由我亲手取下。你的指骨,常年接触漏壶水滴,又身负‘时辰异力’,是构筑连接她体内‘本源’与外部‘药引’的唯一桥梁。骨中残留的‘时序感’与痛苦,是手术能否成功的关键。”
清醒、自愿、不用麻药……取骨为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陆残水的心脏上慢慢刮过。他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种超越极限的痛苦。但比起这个,更紧迫的是——
“十二个时辰内,我如何找到前两样东西?”陆残水声音干涩。苗疆远在千里之外,海市蜃楼更是虚无缥缈。
莫七指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转过身,面向陆残水,用那仅有三指的右手,从脏污的长袍内袋里,摸索出两样东西,扔在旁边的破桌上。
一样是个半个巴掌大小、皱巴巴的、仿佛风干橘皮般的暗黄色皮囊,上面布满天然生成的、类似年轮的奇异纹路,散发着极淡的、类似陈年药材的腥气。
另一样,则是一小截约莫拇指粗细、两寸来长、通体呈半透明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流云雾霭缓缓飘动的玉质物体,触手温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精神恍惚的空灵感。
“这是‘百年时蛊蜕’,和‘海雾晶’。”莫七指嘶哑道,“效果只有真正所需之物的十分之一,且只能暂时稳定伤势六个时辰。我用它们,加上一点手段,可以为你再争取六个时辰。但十八个时辰后,若没有真品,她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他指了指桌上的两样替代品:“这两样,是我这里现成的。代价是——你怀中那枚‘缓时铜钱,和你右手小指的指甲。”
陆残水瞳孔骤缩。他没想到,仅仅是争取六个时辰的“临时解药”,就需要付出如此代价!缓时铜钱是他目前对抗时辰紊乱的重要依仗,而右手小指指甲……
“为何要指甲?”他盯着莫七指。
“信物。也是‘药引’的一部分。”莫七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的指甲里,有你的血,有你的‘时辰气息’。我需要用它来调和这两样替代品,让它们的效果能暂时‘骗过’她体内的本源。给,还是不给?不给就滚,别浪费我时间。外面等着我‘看诊’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语气中的冷漠和对生命的漠视,让陆残水心底发寒。但兰晝微弱的呼吸,肋下那抹刺目的暗金,都在提醒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焦黑蜷曲的右手,看着那丑陋畸形的小指。然后,他伸出左手,从怀中,摸出了那枚一直给予他温暖和安宁的“缓时”铜钱。
铜钱在昏暗的地窖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北斗七星的图案清晰可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铜钱,又看了一眼石床上生死一线的兰晝。然后,他将铜钱,轻轻放在了桌上那两样替代品旁边。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一柄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柳叶刀,没有任何犹豫,对准自己右手小指的指甲根部,狠狠切了下去!
“嗤——”
轻微的皮肉分离声。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丑陋的手指,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他颤抖着手,将那片带着自己血肉的、完整的指甲,也放在了桌上,和铜钱、蛊蜕、晶石放在一起。
莫七指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黑洞洞的眼眶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走上前,拿起那枚沾血的指甲,放在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然后点了点头。
“够痛。够决绝。不错。”他评价道,仿佛在评价一块木料的质地。然后,他不再理会陆残水,转身开始摆弄桌上那些东西,以及他从自己那肮脏长袍中摸出的几个小瓶和古怪器具。
陆残水捂着流血的手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莫七指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又如同最邪恶的巫师,开始调配那“争取六个时辰”的“临时解药”。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不安的奇异药味。
而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鬼医,落在兰晝苍白的脸上。
十八个时辰。
苗疆。海市。
还有……三根指骨。
一条用痛苦、残缺和渺茫希望铺就的、通往生路的荆棘之径,已无比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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