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陆残水，目光复杂：“你掌心的力量……很奇特。它似乎能安抚、甚至一定程度上‘校正’错乱的时辰之力。刚才若不是你，我恐怕已蛊毒攻心，或爆体而亡。”
陆残水心中恍然。原来如此。时罗刹的“本命时蛊”与兰晝的“时序本源”，都是“时辰错乱”体系下的受害者与畸变体。而自己掌心的“浑天心瓣”，作为“时辰钥”的一部分，本质是“正确时辰”的象征与工具，天然对“错误”有压制和引导作用。
“你要的‘千年时蛊蜕’……”时罗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就在后面的山洞里，那是历代圣蛊蜕下、积累的皮壳，是我部圣物之一。我可以给你。”
陆残水心头一喜，但随即看到时罗刹眼中并未消散的沉重，知道必有下文。
“但，”时罗刹果然继续说道，“圣蛊蜕力量精纯庞大，若直接取用，需以特殊秘法调和，否则药性冲突，反而害了你同伴。这秘法，只有我会。而且……我方才反噬虽被你暂时压下，但根源未除。我需要你……留下来，用你那种力量，定期为我稳定蛊虫，直到我找到彻底解决之法。或者……”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残水：“直到你找到真正‘修正时辰’的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一切。”
这是一个交易。用帮助她控制“本命时蛊”为代价，换取“千年时蛊蜕”和调和秘法。
陆残水几乎没有犹豫。时罗刹的力量显然与“时辰”密切相关，她的蛊虫、她对时辰的感知，或许在未来寻找岁差钟、对抗钦天监的路上，能有巨大帮助。而且，帮她，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帮与她有类似遭遇的兰晝，甚至在帮所有因“时辰错乱”而受苦的人。
“我答应。”陆残水声音嘶哑却坚定，“只要我能做到，必尽力助你稳定蛊虫。至于修正时辰……那正是我必须要走的路。”
时罗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将他此刻的承诺和狼狈却坚定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她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那黑瓮旁，口中念诵几句咒语，伸手在瓮口虚按。片刻，她从瓮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蝉翼、通体呈暗金色、布满复杂天然纹路的完整皮壳。皮壳一离开黑瓮，便散发出柔和而沉静的暗金光辉，与刚才狂暴的烟雾截然不同。
千年时蛊蜕。
她将蛊蜕用一块干净的绣帕包好，递给陆残水。“贴身收好，勿沾血气。调和之法，我稍后告诉你。”然后，她走到陆残水面前，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忽然冒出一滴暗红色、中心有一点金芒的、仿佛有生命的血珠。
“此为‘同心蛊’的母蛊之血。”时罗刹神色肃穆，“以此血为引，种下‘同心蛊’。从此，你我性命相连，痛感相通。你重伤或濒死，我会感知；我蛊虫反噬剧烈，你亦会有所感应。更重要的是，此蛊能在关键时刻，分担一部分致命的伤害或反噬。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保障，也是……我对你承诺的束缚。”
她看着陆残水，眼神清澈而认真：“种下此蛊，你我便是真正的盟友，同生共死，直至……时辰归正，或者，其中一人死去。你，可愿意？”
同生共死，痛感相通，分担伤害……这几乎是将两人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风险巨大，但在这危机四伏、前路莫测的征程上，这样一个能够相互感知、危急时刻甚至能救命羁绊，或许是活下去的重要筹码。
陆残水看着时罗刹指尖那滴奇异蛊血，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怀中那片关乎兰晝生死的蛊蜕。他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尽管手指残缺丑陋，却稳稳地伸到时罗刹面前。
“种。”
时罗刹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动容，不再犹豫，指尖轻点，将那滴暗红金芒的蛊血，按在了陆残水右手手腕的脉门之上。
蛊血触及皮肤，瞬间渗入，只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如同朱砂痣般的小点。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热流自手腕升起，迅速流遍全身，带来一种微妙的、仿佛与另一颗心脏产生了共振的联结感。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时罗刹体内，那刚刚平复的、庞大而晦暗的蛊虫气息。
同心蛊，成。
时罗刹收回手，手腕相同位置，也出现了一个淡红的印记。她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微笑，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时间紧迫，我这就告诉你蛊蜕的调和秘法，以及暂时保存你同伴伤势不再恶化的一个笨办法。”她语速加快，“然后，你必须立刻离开，赶往黄河古道。海市蜃楼之事，我亦有耳闻，三日后子时，老龙湾……那里很危险，记忆的乱流和时空的碎片，能轻易撕碎人的神魂。你……务必小心。”
她开始低声、快速地说起复杂的苗语咒文和药材配比，陆残水凝神记忆。此刻，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漫过山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六个时辰的缓冲，已过去大半。而更遥远、更缥缈的黄河古道，与其中隐藏的“蜃楼玉髓”，正在下一个黑夜的尽头，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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