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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断指与晨曦(一)(1 / 1)

来时路,已在身后寸寸崩解。乳白色的寂静空间、古老祭坛、连同那神秘女子留下的空灵余音,都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淡化,最终湮灭在身后重新席卷而来的、狂暴破碎的记忆乱流之中。

唯有手中那枚“蜃楼玉髓”传来温润恒定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真实不虚的坐标,也是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希望与……空洞。

“锚”被抽离的感觉如此清晰。心底那块被硬生生剜去的、关于母亲最后温暖的空洞,正嘶嘶地漏着寒风。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陌生的、失重的钝痛。他记得一切,大火、惨叫、母亲的背影、那最后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但包裹着这些记忆的、那份足以融化一切冰寒的情感温度,却消失了。如同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惨烈的皮影戏,画面鲜活,心却冷如铁石。

他甚至无法为此感到应有的、撕裂般的悲恸。只有一种深沉的、麻木的寒意,和一种对自身存在都产生恍惚的疏离感。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品味这份可怕的缺失。归途的光尘之路在贝片力量耗尽后,变得更加飘摇脆弱。周围,被短暂惊扰的记忆潮汐似乎更加暴怒,无数时空碎片裹挟着癫狂的情绪,化作有形的、尖啸的乱流,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护身星辉(来自掌心残存的“浑天心瓣”之力)。

陆残水咬紧牙关,将玉髓死死攥在左手,残存的右手和几乎废掉的双腿,爆发出求生本能驱使下的最后力量,沿着那条即将彻底消散的光路,向着来时的“边界”——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老龙湾河滩——亡命奔逃。

“嘶啦——!”

一道由无数张扭曲哭脸组成的记忆乱流擦身而过,星辉屏障剧震,裂开细纹。陆残水闷哼一声,左肩衣衫破碎,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仿佛被时光加速侵蚀的灰白色。

他不管不顾,埋头前冲。

前方,浓雾的边界在望,墨绿色死寂的河湾水面隐约可见。身后的光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断裂、湮灭。

“噗通!”

就在光路彻底消失、身后记忆狂潮即将把他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陆残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撞破了那层无形的、隔开幻象与现实的薄膜,重重摔在了老龙湾冰冷坚硬的河滩碎石上!

“哇——!”

剧烈的撞击和脱离险境的脱力,让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点点金芒的淤血。血溅在灰白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他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喘息,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与心底那冰冷的空洞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内外交煎的折磨。

但他还活着。玉髓还在手里,温润,微凉。

他挣扎着抬头。天际,已泛起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青色。寅时末将尽,晨曦将至。浓雾似乎淡了些许,黄河呜咽的水声重新传入耳中,带着人间的真实与苍凉。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老龙湾恢复了死寂,墨绿色的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渐亮的天光,仿佛昨夜那场光怪陆离、凶险万分的记忆盛宴从未发生。只有岸边几处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过的、光滑如镜的碎石断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混杂着各种时代气息的奇异味道,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没有时间感慨。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左肩伤口需立刻处理,否则在这种地方很快会恶化。他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襟布条,用牙配合尚能动的右手,将伤口草草捆扎止血。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只是闷哼一声,手下不停。

处理完伤口,他再次确认玉髓和蛊蜕都安然贴身收好。然后,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来时是自西向东,现在需立刻折返,向西,回汴梁城,回莫七指那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地窖。

归途,远比来时更加艰难。身体的透支已达极限,新添的伤口不断渗血,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而心底那块冰冷的空洞,更像一个无形的漩涡,不断吸走他的精神与热量,让他感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与寒意,仿佛随时会就此倒下,长眠不醒。

但他不能倒。手腕的同心蛊传来时罗刹那边持续的、担忧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催促、支撑。怀中的两样东西,是兰晝的命,也是他走过这条血腥之路的意义所在。

他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枯枝,一步一瘸,向着西方,向着那座在晨曦微光中显出庞大、沉默、危机四伏轮廓的汴梁城,艰难跋涉。

日头渐高,驱散了些许晨雾,也带来了温度。但对于陆残水而言,阳光照在身上,只觉冰冷。他避开官道,专走荒僻小径。腹中饥火早已烧成麻木,喉咙干得冒烟,只能偶尔找到一点脏污的积水润喉。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嗡嗡作响,只有怀中玉髓那恒定的、微凉的触感,和手腕同心蛊的脉动,是维系他与这个世界、与“必须回去”这个念头的,最后的、脆弱的连线。

午时前后,他终于远远看到了汴梁城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格外狰狞的城墙轮廓。但他没有靠近城门。钦天监必然在各个城门设卡严查,他这副样子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绕到城墙西北角一处更为荒僻的坍塌段。这里墙砖松动,蔓草丛生,罕有人至。他依靠枯枝和双手,用尽最后的气力,一点一点,爬上残垣,翻过墙头,滚落在城内一条堆满垃圾的臭水沟旁,激起一片苍蝇。

短暂的昏迷。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更长。冰冷污浊的泥水让他一个激灵醒来。他吐掉嘴里的泥浆,挣扎着爬出水沟,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鬼市所在的区域,蹒跚而去。

他必须立刻回到莫七指的地窖。兰晝的“假蛊”时限,恐怕已所剩无几。而他自己的状态,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依靠对地下通道的模糊记忆和顽强的意志,陆残水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汴梁城混乱的街巷阴影中穿行。白天的城市,比夜晚更加清晰地展现出时辰紊乱带来的疮痍。许多店铺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惊惶。偶尔有大队黑衣甲士跑过,或与某些身份不明的暴徒发生冲突,引来一片鸡飞狗跳。空气里弥漫着不安与绝望。

陆残水无心他顾,眼中只有目的地。终于,在午后惨淡的日光中,他再次来到了那片荒废的土地祠,找到了那处隐蔽的地窖入口。

移开石板,滑下地道。阴冷、陈腐、但莫名带着一丝“安全”意味的气息,包裹了他。他扶着湿滑的土壁,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挪向那扇熟悉的、虚掩的木门。

门内,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昏暗,污浊,药气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兰晝依旧躺在石床上,盖着薄被,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比之前更加平稳。肋下的布条,暗金色的血渍似乎被清理过,换上了新的、相对干净的包扎。显然,莫七指在他离开期间,至少履行了“看护”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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