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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重返聆音阁(2 / 2)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机括咬合的声响,从墙壁内部传来。紧接着,他面前的几块青砖,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比地道中更加陈腐、阴冷、带着浓重灰尘和纸张霉变气味的空气,从洞内涌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檀香与金属冷却的混合气息。

秘道!果然有秘道!而且似乎是直通“聆音阁”地下深处的秘道!

陆残水不再迟疑。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聆音阁”那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景象,然后一矮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

洞口在他身后无声地闭合,将外界的光线、琴声、喧闹彻底隔绝。眼前,只剩下一条倾斜向下、更加狭窄、以整齐青石砌成的古老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造型古朴的青铜壁灯。空气凝滞,灰尘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飘浮。

这里,似乎才是通往“聆音阁”真正核心的路径。外面的一切,或许只是幌子。

他顺着甬道向下,走得很慢,很小心。右手断腕处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保持平衡。掌心“浑天心瓣”的光芒被他收敛到最低,只够照亮脚下尺许范围。

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布满铜绿、雕刻着简单星云图案的青铜小门。门没有锁,但门把手处,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很久无人开启。

陆残水伸手,轻轻推了推。门很沉,但并未从内部闩死。他加了几分力,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嘎吱”声,青铜门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缩小了许多倍、但造型与“观辰斋”中那座“迟尺滴漏”极为相似的青铜滴漏。只是这座滴漏更加古拙,壶身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壶嘴的螭龙已然残缺,下方的受水壶干涸见底,漏箭歪斜,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而在滴漏旁边,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静静地坐着。

她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长发未绾,披散在肩头。她面前没有琴,只有一张空无一物的石案。但她双手虚悬在石案上方,十指如同抚弄着无形的琴弦,正在缓缓地、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柔地“弹奏”。

那平和、悠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雅致”的琴音,正是从她指尖与虚空之间,无声地流淌而出,仿佛能穿透石壁,传达到外面那虚假的宴饮之中。

是钟无漏。

她似乎并未察觉到陆残水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自己无声的“演奏”之中。侧脸在石室顶部一颗散发着微弱、恒定白光的明珠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专注与漠然。那双被替换成“时辰眼”的、此刻紧闭的眼眸,在眼皮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晕,在随着她“琴音”的韵律,缓缓流转、明灭。

陆残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他警惕地观察着石室内部。除了中央的废弃滴漏和钟无漏,石室四壁空空,只有一侧墙壁上,似乎刻画着一幅巨大的、已然模糊的星图壁画。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陈旧、以及钟无漏身上传来的、那股奇异的、混合了檀香、药气、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时辰眼”的冰冷非人气息。

这里,才是钟无漏真正的“囚室”?或者说,是她“工作”的地方?外面的一切,包括琴声和宴饮的假象,都是她为了某种目的,用自己的“时辰眼”和某种秘法,制造出来的幻象?

“你来了。”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声,忽然在石室中响起,打断了陆残水的思绪。

钟无漏停下了“弹奏”的动作,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依旧闭着眼,但陆残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紧闭的眼皮下,那两点暗紫色的、非人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那目光冰冷、透彻,仿佛能穿透他残破的躯体、绷带下的断腕、怀中的木牌与玉册,直抵他灵魂深处那块冰冷的空洞,以及掌心那朵微光的“花”。

“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些。”钟无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淡的了然,“看来,路上的‘礼物’,让你耽搁了。”

礼物?是指蛊蜕、玉髓的获取,断指的代价,还是……“海市”中那神秘女子抽走“锚”的交易?

陆残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向前一步,踏入石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青铜门。隔绝了内外,这狭小、古老、冰冷的地下石室,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角斗场”。

“我需要星图。封印节点的确切位置。还有……”他盯着钟无漏那张苍白平静、却蕴含着莫测力量的脸,一字一顿,“你究竟是谁?站在哪一边?”

钟无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极淡、极冷、充满无尽嘲讽与悲哀的笑容。

“我是谁?”她重复着这个问题,声音飘忽,“一个被挖去眼睛、换上‘时辰’的囚徒。一个日夜‘听’着错误时辰流淌、‘看’着时怨滋生、却无能为力的瞎子。一个……被你们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当做‘工具’与‘棋子’的……可怜虫。”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紧闭的双眼。指尖微微颤抖。

“至于站在哪一边?”她放下手,那“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我哪一边都不站。我只站在‘时辰’本身这一边。错误的,需要被修正;扭曲的,需要被抚平;欠下的债,需要被偿还——无论这债,是三百年前司天监欠天下的,是钦天监欠‘时辰’的,是‘时饕’欠众生的,还是……你父亲陆文渊,欠我钟家满门的!”

最后一句,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悲怆,在冰冷的石室中炸开!与此同时,她紧闭的眼皮下,那两点暗紫色的光芒炽烈燃烧,仿佛要破眶而出!整个石室,都随之轻轻一震!墙壁上那模糊的星图壁画,竟也随之亮起了极其微弱、却连绵一片的银色光点!

陆残水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青铜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气息骤然变得凌厉、疯狂、充满毁灭欲的钟无漏。

父亲……陆文渊……欠钟家满门?

这又是什么血仇?!为何从未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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