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从这里走。必须绕路。
陆残水缩回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脑海中快速回忆沈梆子留下的、汴梁城地下与地面的通道网络。他需要一条尽可能隐蔽、能避开“聆音阁”附近耳目、并且相对快速地返回莫七指地窖(位于城西鬼市附近)的路径。
片刻,他选定了一条路线——先从这柴房后的荒院翻墙,进入一条早已废弃的、连接着几家破落大宅后巷的“夹道”,然后从那里转入一片因时辰紊乱而早已无人居住的、半坍塌的民居区,最后再设法接近鬼市区域。
路线曲折,且充满未知的危险(坍塌、时痧病人、游荡的疯癫者、或可能存在的巡逻队),但这是他能想到的、相对最稳妥的选择。
他不再耽搁,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静谧、却也格外诡异的“聆音阁”,然后转身,拉开柴房那扇早已朽烂的后门,闪身没入了外面荒草丛生、暮色渐浓的后院。
残阳如血,将荒芜的庭院、坍塌的墙垣、以及他踉跄孤独的身影,都拖曳出长长的、暗淡的、仿佛随时会融入暮色的影子。远处的汴梁城,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模糊而庞大,一些地方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或是焚烧的浓烟?),更多的区域则沉浸在一种不祥的、死寂的昏暗之中。隐约的哭喊、骚乱声,随着晚风断断续续飘来,提醒着这座城市的混乱仍在持续。
陆残水低着头,用还能活动的左臂尽量护住断腕,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废墟与阴影中快速穿行。他不敢跑,也跑不动,只能尽量加快蹒跚的步伐。右腿的旧伤在过度使用和寒冷侵袭下,传来一阵阵刺骨的酸麻与剧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折断。
穿过废弃的夹道时,他险些踩到一个蜷缩在角落、早已僵硬的乞丐尸体。尸体脸上凝固着惊恐扭曲的表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仿佛生命被某种力量在瞬间抽干。又是“时痧”的受害者?还是时辰紊乱导致的某种更诡异的死亡方式?
陆残水心中一凛,加快脚步,避之不及。
进入那片半坍塌的民居区时,天色已几乎完全黑透。只有天际还剩下一线暗红的余光,如同干涸的血迹。没有灯火,只有废墟的幢幢黑影,在微弱的星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风声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更添几分阴森。
他握紧了左拳,掌心“浑天心瓣”的银辉被他激发到能照清前方数步的范围,既是为了照明,也是为了驱散这片区域可能存在的、因时辰紊乱而滋生的不洁之物。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滞涩”感,与“观辰斋”和“老龙湾”有些相似,但更加稀薄、混乱、充满恶意。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过瓦砾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废墟中传来。
陆残水猛地停住脚步,全身肌肉绷紧,屏息凝神。掌心银辉向前方照去。
只见前方坍塌的屋架和碎砖之间,缓缓“流”出了一片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东西。仔细看去,那竟是无数拳头大小、甲壳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复眼泛着诡异红芒的甲虫!这些甲虫的动作出奇地整齐、迅捷,仿佛被一个意识统一指挥,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无声而迅猛地涌来!它们爬过的地方,连碎石和朽木都发出细微的、被啃噬腐蚀的“滋滋”声。
这不是寻常的虫豸!它们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但陆残水绝不会认错的——“时怨”的污浊气息!是时辰紊乱环境下,被侵蚀、异化的毒虫!
陆残水头皮发麻。若是平时,他或许还能设法周旋或躲避。但此刻,他油尽灯枯,身负重创,面对这潮水般涌来的异化毒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转身就想朝来路退去,却发现自己来时的方向,黑暗中,也隐隐传来了类似的“沙沙”声!被包围了!
冷汗瞬间浸透脊背。他背靠着一截尚未完全倒塌的土墙,目光急扫,寻找着可能的生路。左手紧握成拳,掌心的银辉因他心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他能感觉到“浑天心瓣”传来一阵抗拒与疲惫的悸动,它之前消耗太大,此刻也难以长时间维持强力的光芒。
毒虫潮水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腥气,令人作呕。最近的一些毒虫,那暗沉发亮的甲壳和猩红的复眼,已在银辉下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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