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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归途残阳(二)(1 / 2)

就在陆残水几乎要绝望,准备拼死一搏、看能否用“浑天心瓣”的力量强行冲开一条血路时——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的银铃声,极其突兀地,在这片充满死亡与诡异气息的废墟上空,悠然响起。

铃声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净化力,所过之处,那些汹涌而来的异化毒虫,如同被无形的音波扫中,动作齐齐一滞!紧接着,前排的毒虫发出细微的、尖锐的嘶鸣,甲壳上竟冒起了淡淡的、乳白色的烟雾,仿佛被这铃声灼伤、净化!虫潮的攻势,为之一缓。

陆残水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右侧一处较高的、尚算完整的断墙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窈窕修长的身影。

及地的长发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飘拂,轻薄如雾霭、流动着水月光华的裙裾,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赤足,脚踝上系着的透明铃铛,在星光下折射着微光。她背对着天际最后一抹暗红的余晖,面容笼罩在阴影与长发之后,看不真切,只有那双仿佛倒映着亘古星辰与静谧深海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地、带着一丝疲惫的关切,看向下方被虫潮围困、狼狈不堪的陆残水。

是银铃女子!她又出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墙头,腕间(或足踝)的银铃,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与夜风的拂动,持续发出清越、稳定、充满宁静韵律的鸣响。那铃声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净化与驱逐的领域,将潮水般涌来的异化毒虫,死死挡在了陆残水周身数丈之外。毒虫焦躁地嘶鸣、涌动,却不敢再轻易靠近,仿佛那铃声对它们而言,是致命的毒药与无法逾越的天堑。

陆残水靠在土墙上,喘息着,仰头望着墙头那抹仿佛不染尘埃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感激?有。疑惑?更多。她为何总是出现在他最危急、最狼狈的时刻?她到底是谁?目的何在?与“海市”中那神秘女子,又是什么关系?

但他没有时间询问。银铃女子似乎也并不打算与他交流。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铃声为他撑开一片暂时的安全区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做出下一步行动。

陆残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立刻离开!

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虫潮被铃声逼退,让出了一条通往鬼市方向的缝隙),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踉跄冲去!断腕的剧痛、身体的虚弱、精神的疲惫,在此刻求生欲的驱动下,都被强行压制。

银铃女子静静地“看”着他逃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另一侧的黑暗巷道中,那持续鸣响的、净化驱逐的铃声,才缓缓停歇。

虫潮失去了铃声的压制,再次骚动起来,但它们似乎对银铃女子所在的方向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并未追击陆残水,而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废墟的各个缝隙与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断墙之上,银铃女子独自伫立。夜风扬起她的长发与裙裾,身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缥缈。

她缓缓抬起手,腕间的银铃再次发出几声细碎的、仿佛叹息般的清响。她“看”向陆残水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聆音阁”所在的大致方位,最后,仰起头,望向夜空中那些位置明显有些偏移、光芒也显得混乱黯淡的星辰。

“……错的,太多了。”她低声自语,声音空灵飘忽,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锚’丢了,‘船’将倾……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游过去了。”

话音消散在夜风中。她的身影,也如同融入月色的轻纱,缓缓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那堵断墙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清冷的异香,和废墟间尚未完全平息的、毒虫退去时留下的细微沙沙声,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对峙与救援,并非幻觉。

……

陆残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鬼市附近的。意识在剧痛、虚弱、寒冷与极度的精神疲惫中反复沉浮,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断,只有心底那股“必须回去”的执念,和手腕同心蛊传来的、时罗刹那边持续而坚定的脉动,如同黑暗海面上最后一点微弱的灯塔之光,牵引着他,在迷宫般的街巷与地下通道中,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和记忆,跌跌撞撞地前行。

当他终于再次找到那处荒废土地祠后的地窖入口,用尽最后力气移开石板,滚落进阴冷熟悉的地道时,整个人已如同从水里捞出,浑身冰冷,气若游丝。

他趴在冰冷潮湿的土道上,喘息了许久,才积蓄起一点爬行的力气,一点一点,向着地窖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木门挪去。

推开虚掩的木门,熟悉得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草药、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桌上,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微微跳动,将地窖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压抑的氛围中。

石床上,兰晝依旧静静地躺着,薄被盖到胸口,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深长,甚至比之前似乎更有力了一些。莫七指的药膏,似乎真的起了作用,暂时压制住了那致命的“时序本源”。

而莫七指本人,依旧坐在那张污秽的木桌后,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摆弄着什么。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眶看向门口如同从血池里爬出来、只剩半口气的陆残水,目光在他空荡绝望的眼神、更加残破的身体、以及明显失去了某种“核心”支撑的、空洞涣散的气息上,停留了一瞬。

“……拿到星图了?”莫七指的声音干涩,听不出情绪。

陆残水没有力气回答,只是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疼痛。他抬起颤抖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怀中。

莫七指了然。他站起身,走到陆残水面前,蹲下身,伸出那仅有三指的右手,枯瘦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陆残水的眉心。

一股冰冷、微弱、却异常精纯锐利的意念,如同细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陆残水因过度消耗和巨大打击而近乎枯竭的识海,避开了那些混乱痛苦的记忆碎片与冰冷空洞,精准地“触碰”到了钟无漏灌入其中的、那幅庞大而清晰的立体星图,以及关于那个封印节点的详细信息。

片刻,莫七指收回手指,黑洞洞的眼眶里,那两点幽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很完整,也很危险。”他评价道,语气依旧淡漠,“那个节点,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相对稳定’。一炷香内,你们必须穿过节点后的乱流,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否则会被时空乱流撕碎,或被积聚的‘时怨’吞噬。至于星图指引的路径……同样遍布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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