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残水茫然地看着那个包裹。
莫七指解开黑布。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只手。
一只用不知名的暗青色金属、细腻的皮革、以及某种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藤蔓交织、编织、构筑而成的义手。手掌的形状与他原本的手掌大致相仿,但五指俱全,只是指节处是灵活的金属关节,指尖是锋利的、微微弯曲的金属勾爪。手背镶嵌着几颗黯淡的、仿佛凝固的血液般的红色晶石,掌心处,则是一个凹陷的、恰好能容纳“浑天心瓣”大小的圆形卡槽。整只义手线条狰狞,散发着一种冰冷、凶戾、非人的气息,与“镇魂刺”的气质如出一辙。
“临时用用。”莫七指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里面的机括和‘血藤’能连接你的断腕神经,让你勉强操控。掌心卡槽,可以嵌入你那‘钥匙’,或许能让你在绝境时,多发挥一丝它的力量。但这东西用久了,血藤会侵蚀你的断腕,金属的寒气会加剧你的‘时化’,而且……”他顿了顿,“它本质上,是一件杀戮与禁锢的凶器,用的次数越多,越可能影响你的心性。”
陆残水默默地看着这只狰狞的金属义手,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影响心性?侵蚀身体?比起此刻右腕那空荡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剧痛与虚无,这些代价,又算得了什么?他需要这只“手”,哪怕它来自地狱,哪怕它会将自己拖入更深的深渊。他需要用它去握住“镇魂刺”,去托起“指时盘”,去抓住那最后一线,拯救兰晝、修正错误、了结一切罪孽的、渺茫的希望。
他伸出尚能活动的左手,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只冰冷、沉重的金属义手拿起,然后,将其对准了自己右腕那血肉模糊、被纱布包裹的断口。
莫七指上前,解开纱布,露出下面狰狞的、颜色灰败的伤口。他快速地将义手末端几个尖锐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血藤”末端,精准地刺入了陆残水断腕处几个主要的神经与血管断口!同时,调整金属关节,与残存的腕骨粗暴地卡合、固定!
“呃——!”
比断指更加尖锐、诡异、混合了冰冷、灼热、麻痹、以及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豸沿着神经向全身钻爬的复合性剧痛,瞬间从断腕处炸开!陆残水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惨哼,眼前彻底一黑,几乎再次昏厥。
但这一次,痛苦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义手,与自己的断腕,连接在了一起。不是血肉相连的亲密,而是一种冰冷的、强制的、带着痛楚的枷锁与延伸。他能“感觉”到那金属五指的存在,能尝试着,用意志,去极其微弱、极其滞涩地弯曲其中一根金属手指。
金属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指尖的勾爪,闪烁着寒芒。
成功了。他又有了一只“手”。尽管这只手,冰冷,狰狞,带来持续的痛苦,且随时可能反噬自身。
莫七指看着陆残水尝试操控那金属义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随即恢复淡漠。他将“镇魂刺”和“指时盘”推到陆残水面前。
“用你的新‘手’,熟悉它们。‘镇魂刺’以血为引,刺出时需集中全部精神与痛苦意念,想着钉住、逆转。‘指时盘’需以你自身‘时序’气息(通过‘钥匙’或木牌)与精血温养,使用时集中精神于星髓,感受其指向。但记住,慎用,少用。你们的生机,不在器物,而在你们自己,在……时机。”
陆残水用冰冷的金属右手,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先拿起了那根缠绕着自己指骨、散发着幽蓝灰白寒芒的“镇魂刺”。刺入手,一种冰冷、沉重、仿佛握住了一块万载寒冰与自身痛苦结晶的感觉传来,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一颤。断腕处与金属义手的连接处,传来更强烈的、仿佛被冰锥反复穿刺的剧痛。但他死死握住,没有松开。
接着,他又用金属右手,拿起了那块“指时盘”。盘体温润,星髓光芒柔和,入手反而带来一丝奇异的、沉静的暖意,稍稍缓解了“镇魂刺”带来的阴寒与刺痛。盘心星髓的光芒,似乎随着他气息的靠近,微微明亮、稳定了一分。
他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指时盘”的星髓上。一开始,毫无反应。但当他无意识地,将一丝因断腕剧痛、精神空洞、以及救人心切而产生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凝聚的意念,混合着掌心“浑天心瓣”一缕清冷的星力,注入盘中时——
“嗡……”
“指时盘”轻轻一震!中心星髓光芒骤然明亮,盘面上那些黯淡的符文也次第亮起淡金色的微光!紧接着,星髓散发出的光芒,不再飘忽,而是坚定、持续地,指向了地窖的东南方向,并且微微向下倾斜!与他脑海中的星图、与“辰枢”木牌的感应、甚至与掌心“浑天心瓣”的微弱悸动,完全吻合!
岁差钟眼的方向!而且,似乎还隐隐指示出了深度!
有效!真的有效!
陆残水死寂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麻木的波澜。代价惨痛,但至少,他们有了更明确的指引,和一两样或许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