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镇魂刺”和“指时盘”收好。“镇魂刺”贴身绑在小臂内侧，“指时盘”则用布包裹，系在腰间。金属右手那冰冷狰狞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所付出的代价与前路的凶险。
他挣扎着，再次站起。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断腕与义手连接处传来持续不断的、混合着冰冷、灼热、麻痹的复合痛楚，脑海中的空洞与疲惫也并未减少。但那只冰冷的金属右手，和怀中那两样以骨为祭换来的器物，却仿佛为他这具残破的躯壳，注入了一丝异样的、冰冷的、充满危险的“力量感”。
他看向石床上的兰晝。她依旧沉睡，呼吸平稳。但七日之限，已过去近两日。剩下的时间，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消逝。
“何时出发？”陆残水嘶哑地问。声音因干渴和剧痛而更加破碎。
莫七指指了指地窖角落一个简陋的滴漏，里面的水刚刚漫过某个刻度。“子时三刻将到。你们现在出发，赶到那个节点附近，刚好能赶上‘缝隙’最不稳定的时刻，也是冲进去的最佳（或者说，唯一）时机。”
“我需要带她走。”陆残水看向兰晝。不可能将她独自留在这里。
“可以。”莫七指点头，“但她的伤势，经不起剧烈颠簸和时空乱流的直接冲击。你需要用那张石床下的滑橇，拖着她走。我已经处理过，尽量平稳。至于进入节点之后……只能听天由命，靠你那两样东西，和你们的运气了。”
陆残水不再多言。他走到石床边，小心地掀开薄被，将依旧昏迷的兰晝用被褥包裹好，然后与莫七指合力，将石床下隐藏的一个简陋的、带有两个小木轮和拉绳的滑橇抽出，将兰晝小心地安置在上面，用绳索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怀中的东西——玉册、木牌、贝片（已废）、听时叶、镇魂刺、指时盘。又感受了一下掌心“浑天心瓣”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银辉，以及手腕“同心蛊”传来时罗刹那边持续而担忧的脉动。
然后，他弯下腰，用那只冰冷、狰狞、连接处剧痛的金属右手，紧紧握住了滑橇的拉绳。左手则握住了“指时盘”，感受着星髓那坚定指向东南下方的微光。
“走了。”他对莫七指说，声音嘶哑平静。
莫七指站在昏暗的油灯旁，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他，骨制面具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记住，漏刻生。进去之后，相信星图，相信痛苦，相信……你心底那点还没彻底熄灭的、想让她活着的念头。其他的，都是虚妄。”
陆残水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深吸一口气，拉动滑橇。
沉重的木轮碾过不平的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滑橇上，兰晝安静地躺着，如同沉睡。陆残水拖着这沉重的负担，用这具残破的身躯和一只冰冷的金属手，一步一步，走向地窖那扇通往外面无尽黑暗与未知凶险的木门。
门外，子时三刻的夜，正漆黑如墨。而东南方向，地下深处，那道以无数痛苦与错误为封印的“缝隙”，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等待着用狂暴的时空乱流与积聚的“时怨”，审判他们的罪孽，或成全他们那微渺的希望。
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地窖中，只剩下莫七指一人，与那盏如豆的、即将燃尽的油灯。
他缓缓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陆残水留下的、作为“报酬”与“保障”的——“辰枢”木牌。
枯瘦、仅有三指的手，摩挲着木牌温润的质地，和背面那两个古老的篆文。黑洞洞的眼眶，仿佛透过木牌，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陆文渊……钟离……岁差……钥匙……祭品……”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窖中飘忽，“三百年的债，到底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才算……还得清？”
无人回答。只有油灯最后爆出一个灯花，随即，光芒彻底熄灭，地窖陷入绝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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