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
月光清冷,星子稀疏,偶有乌影掠过天际。
这年月尚无多少消遣,歌舞喧哗的场所更是遥不可及。
人们多半早早歇下。
胡同里只剩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巷弄空寂,不见人影。
恰是这沉寂时分,阎埠贵裹着衣衫推门而出,朝院外的公共茅厕走去。
待他折返时,一阵夜风陡然卷过,寒意窜上脊背,令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夜色渐深,阎埠贵正打算转身回院,一阵突兀的“砰砰”
闷响却拽住了他的脚步。
那声音来自不远——公共厕所与四合院之间那片昏暗的空地。
他心头一紧,莫不是有贼摸近了院子?便屏住呼吸,放轻手脚,悄悄循声探去。
拐过墙角,路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光里立着一个人,是赵国强。
他垂手站着,脚边散着几块残砖,手中还握着一块完整的。
阎埠贵怔住了,深更半夜,这人在这儿捣鼓什么?
还未等他细想,赵国强的身形忽然动了。
只见他左掌摊开,稳稳托住砖块,右拳却缓缓收紧,臂上筋肉隐约一绷。
下一瞬,拳头如锤般砸落。
“咔——”
一声脆响,坚硬的砖块应声裂成两半,碎渣溅开。
阎埠贵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这砖头平日用铁锤敲都未必能断得这般利落,他竟徒手……
更骇人的还在后头。
赵国强俯身又拾起一块,扬手抛向空中。
砖块翻滚着上升,将将达到顶点时,他喉间低喝,右膝猛然上顶。
“嘭!”
砖块在半空中炸开,四分五裂,残片簌簌落地。
阎埠贵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叫死死按回喉咙里。
他脊背发凉,脚底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不知为何,目睹这般非人的力道,他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惧意,只盼自己未曾撞见,更不敢惊动那光影中沉默的身影。
……
原来赵国强是趁夜深人静,特意寻到这僻静处,试试自己手脚的深浅。
拳、肘、膝、腿,次第挥出,每一次击打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
那些砖块在他面前仿佛成了晒干的泥坯,触之即溃,纷纷扬扬化作一地齑粉。
一番试炼下来,赵国强对自己这身力气已有了几分估量。
若是这般劲道全然落在人身上,只怕筋断骨折都是轻的。
他收势站定,望着满地碎屑,默然不语。
这力量,锋锐太过,倒像是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刃,寻常日子裡,恐怕得仔细藏着才好。
在这个时代,律法的尺度依然绷得很紧。
赵国强制住心头那股狠劲,提醒自己往后动手需留着分寸。
若失了轻重,恐怕真要闹出人命来。
真正让他暗自欣喜的,不只是拳脚的凌厉,更是周身筋骨仿佛覆上一层看不见的韧甲——方才徒手劈砖、抬腿碎瓦,竟连一丝痛麻也未传来,好似所有的反震都被血肉悄然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