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上午,他是真饿了。
“你这阵子要是手头还宽裕,能不能……借嫂子点钱?”
“大毛眼看着就要上小学了。”
梁拉娣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快让人听不见。
若不是被债主逼得堵上门骂,她也不至于把工资全拿去填窟窿。
弄到最后,连孩子的学费都凑不出来。
“这些够不够?”
褚卫国连犹豫都没有。
他一只手还叼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口袋,掏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票。
五块六毛现金。
再加上几斤粮票。
他今天带在身上的,也就这些了。
剩下的都压在家里。
“用不了这么多……”
梁拉娣看着那把钱票,眼神都顿住了,手却没好意思伸过去。
她是来借钱的没错。
可她不是来打秋风的。
谁没事身上揣这么多钱票啊。
这要是丢了,半个月口粮都没了。
“拿着吧。”
“我一个人吃喝,花不了多少。”
褚卫国说完,直接把钱票往秀儿的小衣兜里塞。
他帮梁拉娣,没什么别的心思。
就是单纯觉得这女人靠谱。
为了给孩子挣口吃的,她敢和一帮男人拼酒、拼狠、拼嘴皮子。
可碰上原则上的事,她从来不糊涂。
梁拉娣鼻子一酸,眼圈立马就泛红了。
丈夫没了以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受过多少白眼、吃过多少亏,只有自己清楚。
以前跟着丈夫一块学过手艺的那些兄弟,如今还能真心伸手帮她的,也就小褚一个。
其余那些,提起来都多余。
“家里最近还好吧?”
褚卫国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
他把几个口袋翻了个遍,也没找出块手绢纸片,最后只好把自己肩上的毛巾递过去。
“都挺好的。”
梁拉娣还是那套脾气,报喜不报忧。
她在机修厂受的那些气,说出来也只是给小褚添堵。
“来点?”
褚卫国知道她能喝两口,转头就让高小燕去后厨,把自己那瓶藏着的西凤酒拿来。
“少倒点,意思一下就行。”
一提酒,梁拉娣倒真不虚。
眼下大毛学费有着落了,压在心口的大石头也算松了。
桌上还有现成的下酒菜,抿两口也不算什么。
两口白酒下肚,她脸上总算有了点松快劲。
“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个丁大夫,你想得怎么样了?”
梁拉娣酒一进肚,话匣子立马就开了。
机修厂医务室新来的丁大夫,长得俊,气质也好,还有文化。
她这个当嫂子的早就惦记上了,想着给小褚牵个线,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我天天忙成这样,哪有空琢磨这事。”
褚卫国一听苗头不对,张口就想往旁边绕。
这年月搞对象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要是敢始乱终弃,那罪名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别躲。”
“嫂子替你做主了。”
“下个月六号厂里休息,我带你去瞅瞅,先见一面再说。”
梁拉娣仰头把杯里剩的酒喝干,随后拿手绢把桌上剩的馒头仔细包了起来。
她舍不得浪费,想带回去给大毛和三毛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