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文件合上。
周总，我看过一些报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都说SLG赛道不行了。但《万国觉醒》上个月流水涨了百分之四十，《率土之滨》稳定在畅销榜前十。你怎么说？
周建国的脸僵了一瞬。
这个反问，他从来没想过。
顾总，您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挑刺的？
都不是。顾深拉过一把椅子，终于坐下，我是来赚钱的。但我得先搞清楚，这个公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目光直视周建国。
我需要三样东西。
您说。
第一，《诸侯》这三年的完整运营数据。底层日志，不是加工过的报表。
周建国点点头。
第二，核心团队的名单和背景。谁做的决策，谁执行，谁负责。
周建国又点点头，表情开始凝重。
第三——
顾深顿了顿。
周建国屏住呼吸。
一个没有干扰的工作环境。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苦笑，也是释然。
顾总，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
我做事直接，说话也直接。顾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南山科技园灯火通明，腾讯大楼的灯光永远是最亮的。那里是中国最赚钱的游戏公司，年利润过百亿。而他现在站的地方，距离那栋大楼只有三公里，但却是两个世界。
周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诸侯》流水跌了九成，所有人都说是行业寒冬、竞争激烈、玩家变了。
顾深转过身，目光如刀。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免费玩家跑了，付费玩家也跟着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周建国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三年了，无数人给他分析过原因——市场、竞争、渠道、版号、政策。但没人问过这个。
我……周建国张了张嘴，这个问题……
你答不上来没关系。顾深走回会议桌，把那份对赌协议翻开，但如果您想让我签这个，我需要先搞明白一件事。
他点着业绩曲线上的两个数据节点。
你看这里——付费玩家流失曲线，和免费玩家流失曲线，几乎是完全同步的。这意味着什么？
周建国凑近看，眉头皱起。
意味着这两个群体之间，有某种关联。
顾深点点头。
对。而且是负相关——一方跑了，另一方也跟着跑。
他顿了顿。
但我们现在设计的所有机制，都是把这两个群体，当成对立的。
付费玩家要碾压免费玩家，才愿意付费。
免费玩家被碾压，就跑路。
然后付费玩家找不到人碾压，也觉得没意思，跟着跑。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顾深合上文件，看向周建国。
所以，这不是行业寒冬。这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产品决策。
周建国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年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市场不好、竞争激烈、运气不好。他信了。请了四个职业经理人，三个被证明是废物，一个干了八个月主动跑路。
但从来没人告诉他——问题不是市场，是产品本身。
顾总。周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觉得……能救？
不知道。顾深站起来，把对赌协议推回去，但我想试试。
他走向门口，停了一下。
周总，我需要三天时间。我要看所有数据，我要和每个部门的负责人聊一遍。三天后，我给您一个答案——要么我签字，要么我走人。
行。周建国站起来，需要我做什么配合？
什么都不要做。顾深回头，眼神平静，不要提前打招呼，不要通知任何人。三天后开全员大会，到时候，您自然知道谁该留，谁该走。
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
身后，周建国站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仪上那条瀑布般的业绩曲线，第一次觉得——
也许，真的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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