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整，顾深准时出现在破晓游戏。
他一夜没睡。
昨晚离开会议室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把周建国给他的那份《诸侯》背景资料全部看了一遍。财务数据、团队架构、历史项目……看完之后，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家公司，不是没有资源，是没有方向。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走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这人谁啊？昨天没见来过啊？穿得倒是挺正式的，但眼睛下面一圈黑眼圈，像是通宵了一样。
顾深径直走向周建国的办公室。
顾总，您来得真早。周建国显然也没想到，我以为您会先倒倒时差什么的……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没睡。顾深把U盘放在桌上，周总，我要调《诸侯》的核心数据。底层日志，不是加工过的报表。
周建国看了一眼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有困难？
没有没有。周建国站起来，我这就让技术部给您调。小刘！叫张海过来！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办公室。
格子衫，双肩包，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躲闪。这是研发总监张海，八年SLG开发经验，做过两款游戏，都失败了——第一款上线三个月被砍，第二款上线半年被合并到其他项目组。
顾总，这是我们研发总监张海。周建国介绍道，张海，这是顾深顾总，这几天要借调一些数据，你配合一下。
张海打量了顾深一眼。
他昨晚听周总说了，这位新来的CEO是个狠角色——从天象出来的，据说是因为能力太强被排挤出来的。具体什么原因，他也不清楚。
但张海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天象又怎样？大厂出来的人，未必能救得了破晓。这家公司的毛病，不是换个人就能解决的。
顾总想调哪些数据？张海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诸侯》上线三年以来，所有玩家的行为日志。顾深说，登录时间、在线时长、充值记录、消费记录、战斗记录、公会活动记录。全部。
张海愣住了。
全部？
对，全部。
这个……数据量比较大，可能需要点时间。服务器存储的日志有三年的量，调出来可能得好几个G……
我给你两小时。顾深说，两小时后，我要在这台电脑上，看到原始数据。
张海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要求，有点不合理。三年的底层日志，数据量巨大，两小时根本不可能全部调出来。除非——
除非他愿意放下手里的所有工作，专门来做这件事。
顾总，两小时可能有点紧……
张总。顾深打断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诸侯》的服务器，有多少台？
张海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深会问这个。
目前……十二台。
承载多少玩家？
日活大概……五万吧。
五万日活，十二台服务器。顾深站起来，走到张海面前，你知道腾讯的《王者荣耀》多少台服务器吗？
张海摇头。
超过一万台。
顾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他们的日活是多少？五千万。是我们的1000倍。
而他们的服务器数量，是我们的833倍。
这意味着什么？
张海沉默了。
他知道顾深想说什么——破晓的服务器利用率太低了，资源浪费严重。但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初为了保障体验采购的服务器，现在成了沉重的负担。
我给你两小时。顾深重复道，先调最近三个月的核心数据就行。全部数据，我后续再看。
能做到吗？
张海看着顾深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施压，只有一股平静的自信。
……能。张海点头，我这就去调。
等张海出去，周建国苦笑了一声。
顾总，您这是要挖老底啊。
不是挖老底。顾深坐下来，是算旧账。
他看向周建国。
周总，您知道《诸侯》的玩家，现在最活跃的是哪一群人吗？
周建国想了想：付费玩家吧？毕竟氪金多的玩家，肯定更活跃。
错。顾深调出一份数据，这是昨天的数据。日活最高的，是一个月充值在50到200之间的玩家。不是最有钱的，也不是没钱的，是中间这群人。
周建国愣住了。
最活跃的，平均在线时长四小时。但这群人的付费率，只占整体的15%。
顾深继续说。
也就是说，公司80%的资源，服务的是15%的用户。而这15%的用户，正在以每月8%的速度流失。
周建国的脸色开始变了。
还有一件事。顾深说，这15%的活跃用户，他们的付费金额还在下降。上个月平均800，这个月750，下个月可能就700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朋友走了。
顾深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个人玩游戏，玩久了会有朋友。有现实里的朋友，有游戏里的朋友。但当这些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开之后，他也就没有理由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