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周五，上午九点。
破晓游戏全员大会。
这是顾深到任以来，第一次召开全员大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研发、运营、客服、市场，所有人都到了。
周建国坐在最后一排，表情严肃。
顾深站在投影仪旁边，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数据对比图。
各位，早上好。他开口，三天前，我问周总一个问题——为什么免费玩家跑了，付费玩家也跟着跑了？
没人答得上来。
今天，我来给大家一个答案。
他点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
第一，《诸侯》的付费玩家流失率，月均8%。行业均值是2.5%。我们是三倍。
第二，免费玩家流失率，月均15%。行业均值是5%。也是三倍。
第三，两组流失曲线，同步率超过90%。也就是说，免费玩家流失的月份，付费玩家也在流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顾深继续说。
我调查了三天。找玩家聊天，翻用户论坛，查客服记录。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被碾压的，主要是免费玩家和低付费玩家。他们的反馈是——氪金大佬随便秒人，这游戏没法玩。
碾压别人的，是高付费玩家。他们的反馈是——找不到对手了，花钱没意义。
他顿了顿。
这两类玩家的反馈，是自洽的。
免费玩家被碾压，所以跑了。
免费玩家跑了之后，付费玩家找不到人碾压，也觉得没意思，跟着跑。
然后付费玩家也跑了。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顾深环顾会议室。
在座的各位，都是从业多年的游戏人。你们告诉我——这个问题，是行业寒冬造成的，还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没人说话。
张海低着头，不敢看顾深。
王海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不敢吱声。
没人回答？顾深走向白板，那我替你们回答。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
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过去四年，我们的设计逻辑是——付费玩家的体验，建立在免费玩家的痛苦之上。
免费玩家是我们的成本，不是我们的用户。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免费玩家，是付费玩家优越感的来源。没有免费玩家，付费玩家优越感消失，也就不再付费。
所以，我们不是服务付费玩家，冷落免费玩家。我们是亲手杀死了一个健康游戏生态的基础。
他放下笔。
这不是我的理论。这是数据告诉我的。
《万国觉醒》为什么流水在涨？因为他们不靠碾压来吸引付费。他们靠的是社交和策略。
只有我们，还在用五年前的逻辑做游戏。
他转向周建国。
周总，我的答案已经出来了。
这份对赌协议，我签。
周建国站起来，眼眶有些红。
顾总……
但是。顾深打断他，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从今天开始，《诸侯》的所有设计决策，我说了算。任何改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可以。
第二，研发和运营，归我直管。不只是签字，是真正的决策权。
可以。
第三——
顾深看向张海和王海。
这两个人，我要观察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他们的思维不转变，我会换人。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
顾深拿起桌上的对赌协议，签下自己的名字。
行。成交。
他放下笔，走向门口。
从今天开始，破晓游戏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做好准备。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三个月内，我要让《诸侯》的数据，止跌回升。做不到，我走人。
他消失在走廊里。
身后，周建国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次，真的不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张海看着顾深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一动不动。
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顾深签字的那份对赌协议，眼眶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