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在十七楼，朝南，采光极好。
赵局长五十岁上下，制服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除了文件，还趴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此刻正眯着眼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桌面。
周明和苏晚在对面坐下。苏晚几乎是蹭着椅子边缘坐下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视线下垂，身体绷得笔直，仿佛在接受什么庄严审判。
“放松点，苏晚同志。”赵局长笑了笑，手指轻轻叩了下桌面上的平板，“叫你们来，是有个新案子，比较特殊。”
平板被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是个戴着黑框眼镜、面相斯文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点书卷气，但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的滑头。
“李建国，四十二岁，登记为C级感知系异能者，能力是‘短期预知’。”赵局长点了点屏幕，“过去一个月，他连续三期中了‘幸运大彩’的头奖。第一期五百万，第二期三千万，第三期八千五百万。总计一亿两千万。”
周明扬了扬眉。
“运气？”他问。
“好过头了。”局长收回手，靠回椅背，“彩票中心起了疑，报了上来。技术部调了监控，发现他每次买彩票前，都会在销售点附近‘闭目养神’三到五秒——根据他的能力档案，那是启动预知的标志性动作。”
苏晚这时小声开口，声音轻但清晰：“《异能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预知类能力者不得参与任何形式的博彩活动。”她说完，立刻抿紧嘴唇，好像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今日社交配额。
“没错。”赵局长赞许地点头，“所以这是典型的异能欺诈。但他很狡猾，预知时间极短，只够‘看’到号码，没留下其他异能波动痕迹。常规流程是申请三十天监测，可三十天后，钱早被他转移或花光了。”
“您希望我们怎么做？”周明问。
“去谈。如果他肯主动承认，退还奖金，缴纳罚款，就按普通违规处理。如果不肯……”局长看向周明，“那就需要你的罚单了。根据条例，利用异能非法获利，处所得金额三倍罚款，并没收全部违法所得。也就是，罚三点六个亿，没收一点二个亿。”
四点八个亿。周明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点点头。
“明白了。如果他抗拒执法？”
“你的罚单最高能开到行政拘留十五天，对吧？”局长笑了笑，“够了。一点二个亿诱惑大，但让一个预知者在拘留所里关十五天，完美错过他‘看’到的所有其他‘机会’……他会算这笔账的。”
这时，桌上那只打盹的橘猫醒了，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琥珀色的眼睛转向苏晚，似乎对她周身那层若有若无、常人难以察觉的淡金色能量场产生了兴趣。它跳下桌子，迈着猫步走到苏晚脚边，抬起毛茸茸的前爪，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苏晚小腿外侧的空气——那里正是她“绝对防御”护盾的微观维持边界。
苏晚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缓慢地、极其僵硬地转向周明，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周、周明……猫、猫在碰我的盾……”
周明低头看了看那只一脸好奇的橘猫，又看了看吓得脸色发白的苏晚，面无表情：“苏晚同志，那是只C级橘猫，异能是‘特别能吃’，没有攻击性。”
“但、但它的爪子……”苏晚快哭了，“爪、爪子尖露出来了……”
橘猫“喵”了一声，收回爪子，舔了舔，似乎觉得这能量场没什么意思，又踱步回了局长脚边。
赵局长忍着笑，把猫抱回膝盖上：“好了，说正事。资料发你们终端了。这个案子，需要你们俩……嗯，配合完成。”他特别强调了“配合”两个字。
周明看了一眼终端上收到的加密文件，标题是：【“预知者”彩票案】。
“是，局长。”
李建国常去的彩票站在老城区一条小街上，门脸陈旧，红色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玻璃门上贴满了过期的中奖喜报和“财神到”的贴画。
周明和苏晚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李建国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彩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混合着得意与贪婪的笑容。
“李建国？”周明走上前。
李建国一愣，下意识把彩票往口袋里塞，警惕地打量两人：“你们是？”
“异能管理局，执法大队。”周明亮出证件。
李建国的表情瞬间闪过慌乱，但很快稳住，甚至挤出一个无奈又委屈的笑容：“哎哟，管理局的同志啊！什么事儿啊？我可是守法公民，按时登记，依法纳税……”
“过去一个月，你中了三次‘幸运大彩’头奖，总计一亿两千万。”周明打断他的表演，“根据《异能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预知类能力者不得参与博彩。我们需要你解释，如何在未使用异能的情况下，连续三次选中头奖号码。”
“运气啊！同志，这纯属运气！”李建国一拍大腿，表情无辜得能去演话剧，“你们不能因为我登记了预知异能，就断定我用了啊！那我要是登记了‘喷火’，家里煤气灶爆炸也算我的？”
周明面不改色：“煤气灶爆炸归消防管。需要我帮您转接消防队电话吗？”
李建国被噎了一下，围观的路人里传来几声低笑。他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换上那副“受害者”嘴脸：“反正我没用异能！就是运气好！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可不能乱说，这是诽谤！”
“我们没有断定你使用了异能。”周明语气依旧平稳，“只是依法对异常中奖者进行调查。现在有两个处理方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承认使用了预知能力参与博彩，主动退还全部奖金一亿两千万，并根据条例，考虑到可能的配合态度，按违法所得一点五倍处以罚款，计一点八个亿。两项合计，上缴三点零个亿。”
李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去一些。
周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坚持是运气。我们将对你启动为期三十天的二十四小时异能波动监测。监测期间，你需在指定区域活动，通讯和交易记录将被审查。如果三十天后，监测证实你未在购彩中使用异能，奖金归你，我们公开道歉。如果监测到使用痕迹……”
他顿了顿，看着李建国开始冒汗的额头。
“那么，根据《条例》第四十二条，利用异能诈骗、非法获利，数额特别巨大且拒不配合的，没收全部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届时，我们将顶格处罚：没收一点二个亿，罚款六个亿。合计七点二个亿。”
周明放下手：“你选哪个？”
“三、三十天监测？”李建国声音有点干，“你们知道三十天我损失多少‘运气’吗？”
“您正好可以用监测期间的表现来证明，”周明平静地说，“您的中奖，确实与任何‘运气’之外的要素无关。”
躲在周明侧后方护盾里的苏晚，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好毒……”
李建国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一咬牙，梗着脖子道：“三十天就三十天！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用就是没用！”
“好。”周明点点头，伸手去掏罚单本，准备先开具配合调查的通知单。
这时，一只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